走出那片充满情障的竹林,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上一秒还是月冷清辉,下一秒便是烈日焚心。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垠的土褐色戈壁,狂风裹挟着粗砺的黄沙漫卷而过,拍在脸上生疼。
“这圣贤池的温控系统是不是坏了?早知道带个平底锅进来,哪怕受点罪,起码能就地解决顿午餐。”
李言抹了一把额头上瞬间蒸发的汗珠,一边吐槽,一边眯起眼朝远处望去。
在这片寸草不生的荒芜中心,矗立着一块如小山般的青黑色巨石。巨石之上,盘腿坐着一个枯瘦的身影。
光头,打补丁的僧袍,双目紧闭,神态安详得近乎诡异。
他坐在那里,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外泄,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难以察觉,安静得仿佛已经与这片存在了千万年的荒原融为了一体。
这就是第三层的残魂。
李言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上前三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晚辈李言,见过前辈。”
光头没理他,连那一对浓密的白眉毛都没动弹一下。
“前辈?晚辈李言,特来请教。”
李言拔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激起一阵阵回音。
回应他的,依然只有呼啸而过的风沙声,还有远处不知名妖兽的低鸣。
【叮!检测到目标——第三层守关残魂:法号“无念”。】
【逻辑画像:道心如铁,无欲无求,圆融无漏,逻辑闭环达到100%!】
【当前胜率:3%】
“3%?”
李言眼角疯**搐,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系统你是不是没充钱?当年诸葛亮舌战群儒好歹还有一线生机,这3%是闹哪样?打发要饭的呢?”
就在这时,巨石上的无念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审视,甚至连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就那样看着李言,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颗被风吹过来的鹅卵石。
“你说完了?”无念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干枯的木头在磨擦。
李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接道:“我还没开始说……”
“那就闭嘴,别说了。既然无话可说,便退去吧。”
说罢,他又闭上了眼睛,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给李言任何发挥的空间。
李言深吸一口气,这老和尚比他想象的还要硬。
他直接大步走到巨石跟前,仰着头喊道:
“前辈,我进圣贤池是为了接受先贤教诲。您这连话都不让说,算哪门子教诲?总不能是‘沉默是金’的行为艺术吧?还是说,您老人家在这儿坐太久,连怎么跟人说话都忘了?”
“你想说什么,老夫心里一清二楚。”
无念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像是在背诵某种无聊的课文:
“你想用言语破老夫执念,碎老夫道心,从而换取过关的机缘。可惜,老夫修的是无念之道,心中早已没有半点尘世执念。”
李言正要反驳,无念却像是提前读取了他的思维,语气带上了一丝让人绝望的倦怠。
“这种话,老夫这一千五百年来,已经听过四十七次了。”
无念缓缓睁眼,从那件破旧的僧袍里掏出一本边角已经发黄卷起的小册子,随手往李言脚下一扔。
“喏,这是老夫闲暇时编纂的《破执念话术大全》,你刚才想说的,以及接下来准备说的那些骚话,基本都在第23页到第35页之间。你可以对照着看看,有没有创新的地方,如果没有,就请回吧。”
李言整个人都麻了,弯腰捡起那本册子翻了几页,整个人如遭雷击。
“第一个跟我杠‘没有执念本身就是一种执念’的人,老夫跟他辩了三天三夜,最后他逻辑崩溃,哭着喊着要下山娶媳妇。”
“第十个问我‘你生前是谁’的人,听老夫讲完‘身份不过是众生相中的一抹浮云’后,当场把头发拔光要剃度,现在他的残魂估计还在哪个山头敲石头。”
“第三十个试图跟我玩感性、聊梦想的人,现在还在圣贤池底抠泥巴……”
无念看着李言,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怜悯:
“年轻人,你现在用的,都是别人玩剩下的烂梗。你想用别人的废话,来撬动老夫这颗磐石般的心?”
【叮!当前胜率再次下跌:1%】
“我靠,这系统绝对是拼多多拼出来的吧!”李言内心疯狂咆哮。
硬辩?对方是行走的辩论百科全书,自创逻辑闭环。
硬闯?这老和尚坐了这么久,那屁股底下的巨石都被他坐得灵光隐现,显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李言站在烈日下,脑子飞快地旋转着。
作为一名曾经的辩论高手,他的尊严绝不允许自己栽在一个光头老和尚手里。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无念在提到“四十七个人”的时候,嘴角虽然平稳,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道极轻微的、像是烟雾般散开的厌倦。
那是对长久胜利的无聊。
李言突然笑了。
他没有再试图组织语言,反而在巨石前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一言不发地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双手托腮,摆出一副“老子今天就在这儿住下”的架势。
他不说话了,彻底不说话了。
狂风呼号,沙砾飞溅。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整整一个时辰,李言就像是一尊雕塑,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虽然他的脑子其实因为中暑有点宕机,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极致的定力。
“你在干什么?”
终于,无念那万年不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真正的疑惑。
李言睁开眼,神情冷淡,仿佛比老和尚还要“无念”:
“在想。”
“想怎么破老夫的道心?”
“不,在想怎么把你这块石头搬回家当浴缸。”李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无念沉默了。
足足三秒钟,他的嘴角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非常轻,像是风吹过平静的湖面漾起的一圈涟漪,但在李言这种专门捕捉细节的“细节怪”眼里,简直比太阳还要耀眼!
“前辈,您笑了。”李言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无念大声拆穿。
“老夫没笑,那是风吹动了老夫的胡须。”无念面无表情,甩锅甩得理直气壮。
“得了吧,这地方现在连根毛的风都没有,总不能是沙子迷了您的心窍,让您老人家突然想卖萌吧?”
李言跨步上前,死死盯着无念的眼睛,语气瞬间变得凌厉且富有侵略性。
“前辈,其实您很孤单。您说您没有执念,可您在这戈壁滩上守了一千五百年,等来了四十七个人,又亲手把这四十七个人都虐了一遍。”
“如果您真的不在乎,您大可以直接沉睡,谁也不见。可您偏偏要坐在这儿等,等人来挑战,然后再用您的逻辑给对方致命一击。”
“这种行为在外面叫什么?叫‘钓鱼执法’,叫‘求败综合症’!”
“您嘴上说着不在乎输赢,其实您比谁都在乎!”
“您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能一直赢下去,在意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没有人能让您产生情绪。您守着的不是道,是您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不叫执念,叫什么?叫‘顶级杠精的自我修养’吗?”
戈壁滩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烈日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
无念坐在巨石上,他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道心产生裂痕的征兆。
他张了张嘴,想要引用那本册子里的第48条话术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
良久,无念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颓然,却又带着一丝轻松:
“年轻人,你真的很讨厌。”
“我也经常这么觉得。”李言咧嘴一笑。
“你刚才的逻辑,其实很粗糙。”
无念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那是无奈的苦笑:
“但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我在等。我以为我在等道心的圆满,其实我在等一个能让我输的人。”
“一千五百年来,我是无敌的。但这种无敌,让我变得像这块石头一样死气沉沉。今天,老夫终于输了……输给了你的‘无赖’,也输给了老夫内心的那点虚荣。”
他站起身,那具枯坐在巨石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无数细微的流沙在风中解体。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李言,言者的言。”
“李言……”
无念微微颔首,“老夫记住你了。不是因为你的嘴有多厉害,是因为你愿意为了抓一个破绽,在烈日下陪老夫坐那一个时辰。”
他轻轻挥袖,身影彻底化作漫天金色的流沙,随风而逝。
【叮!成功通过第三层圣贤池!化解无念宗主内心隐藏的“求胜欲”!】
【获得经验+1000!获得隐藏奖励:道心抗性+20%!】
【恭喜宿主解锁成就:‘沉默是金’(全服首位解锁者)!】
随着金光散去,戈壁的幻境轰然崩塌。李言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新增的、坚如磐石般的灵魂抗性,那是一种面对任何精神压迫都能稳如泰山的气度。
“原来有时候,闭嘴比说话更有力。”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场景已经彻底切换。
青石铺地,旌旗猎猎。周围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器,阳光刺入眼帘,带出一股浓郁的铁血杀伐之气。
第四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