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德昌贩卖人口的事情虽然隐秘,但并不是天衣无缝。

韩枫,刘真人,韩立三人明察暗访,用了不到三天便找到了李德昌的牙子组织。

李德昌在平安镇和吉江城内共经营了十四家青楼,其中六家完全是他自己的产业。

有道是铁打的青楼流水的姑娘,新鲜人不断才能吸引更多的回头客,老是同一批人,客人很快就腻了。

李德昌经营的青楼,每个三个月就会运过来一批年轻美丽的姑娘,用来替换掉青楼里的部分旧人。

那些被替换下来的再运到别出低价卖出,用她们短暂易逝的青春,给李德昌换取大把的银子。

牙子组织位于吉江城外一个道观中,李德昌的手下平日里伪装成道士,暗地里干的却是贩卖人口的勾当。

查清楚之后,韩枫三人果断出击,刘真人如今已晋入元婴,法力强大,道观中的那些人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果断的的投降了。

三人在道观中救出来三十多名还没来得及送进青楼的良家妇女,这下人赃并获,想抵赖都不成,之后三人顺藤摸瓜,在李府密室之中擒住了李德昌,连同牙子组织内的人一起押送至青云门,交给执法堂的人处置。

那些亲自参与贩卖人口的牙子组织成员,罪大恶极,全都处死。

但李德昌却被判罚没收所有私人财产,连外门管事的职位都没有被剥夺。

韩枫听到这个处罚之后十分不甘心,当即去了执法堂找胡长老讨个说法。

执法堂在青云门中的地位超然,胡长老虽然只是一个外门长老,但权力不低于各个峰主。

胡长老的洞府之中,韩枫肃然而立,不卑不吭,质问胡长老为何要对李德昌从轻处罚。

面对韩枫的质问,胡长老有些恼怒,指着韩枫鼻子骂道:

“你一个晚辈,竟敢顶撞长辈,真是胆大包天,若非看在你师尊上官晴的面子上,我连你一块治罪!”

“胡长老,我何罪之有?”韩枫面无表情的问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半月前平安镇发生两起凶案都是你做的,身为青云门弟子滥杀无辜,仅仅这一条就能废掉你的修为,逐出师门。”胡长老冷冷说道。

“胡长老有证据吗?”韩枫说。

胡长老狠狠瞪了韩枫一眼,“你真把自己当成英雄了是吧?非要给那些凡人出头?”

韩枫摇了摇头,露出自嘲的笑容。

“长老说错了,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英雄,我只是个小人物,一个拥有五系杂灵根的废物。

承蒙师尊厚爱,才有机会进入这青云门,我在没有遇到师尊之前,蝇营狗苟,阿谀奉承,小心翼翼,只是为了活下去。

我太了解一个卑微的凡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艰难,所以我看到这些事情之后,会忍不住出手,甚至会做出一些违背自己底线的事情。

以前的我,看到不平事,看到弱者被强者欺负,总想着等有本事了再管,等有能力了一定帮他们。

但现在我明白了,或许不需要太大的本事,那些被欺负压迫的人,或许只需要一个指引,一个敢站起来为他们说话的人,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也比沉默不语强。

强者应该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

胡长老不由得一愣,似乎没想到韩枫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沉默了片刻,他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也并非如初江湖毛头小子,怎么会如此天真?那些凡人真值得你这样做?”

“值得!”韩枫直视着胡长老,有些失望的说道:“我虽然已经加入青云门,可是这里跟我想象的并不一样,我以为这里是一片人间清净之地,却没想到看似干净的地方却隐藏着那么多的污垢。”

胡长老摇了摇头道:“你觉得自己很清高?你可知道,宗门之中弟子的俸禄,大多数是李德昌这人的赚来的。

那些尚未筑基的弟子们跟凡人无异,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全都需要钱,就连许多炼丹的药材,也是山下的药铺送进来的。没有李管事这样的人,那些弟子吃什么?”

说到这里,胡长老露出讥笑,问道:“听大长老说你筑基多次失败,你的师父给你讨要了十几颗筑基丹?”

“是又如何?”韩枫神色平淡。

他早已习惯别人拿资质平庸这件事来嘲笑自己,完全不在乎了。

胡长老笑道:“你可知道炼制筑基丹共需要一百零九种药材,其中三十八中药材青云山上却没有,只能从别处购买,那些药材全都是李德昌的药铺送上来的。

换而言之,你吃的筑基丹,至少有人家李管事的一份功劳。”

韩枫认真的说道:“那又如何,李德昌固然给宗门做出了贡献,可这并不能跟他犯下的罪互相抵消。”

胡长老有些生气,冷冷瞪着韩枫,“李管事功过相抵之后,罚没了他的所有财产,已经是很严重的处罚,另外,我已经严重警告他,决不能再做类似的事情,你可以走了!”

胡长老一甩袖子,背过身去,不再理会韩枫。

韩枫缓缓拱手道:“晚辈告辞。”

说完转身离去。

胡长老转过身,看着韩枫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摇头叹气道:“这孩子看着挺聪明,怎么跟一头倔驴似得。”

韩枫牵着小黑驴,朝着天柱峰缓缓走去。

“咦啊……”

小黑驴察觉到韩枫的情绪低落,用脑袋拱了拱他。

韩枫笑了笑,“我没事。”

他总感觉自己胸口憋着一股气,怎么都散发不出来,十分难受。

他知道自己应该低调,不应该管俗世中的任何事,更不应该插手执法堂。只当自己是一个红尘过客,是一个观众,看尽世间的悲欢生死。

这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富人欺压穷人,衙门压迫百姓,仙人奴役凡人,这是常态,是自然形成的规则,就像是狼饿了便要捕猎羊群。

他现在的身份是狼,却还习惯性把自己代入羊的身份,所以看到穆家父女被人欺负,才忍不住帮忙,看到县令大人的侄子强抢民女,便出手杀人。

“所以,我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呢?”韩枫喃喃低语,抬头看向天空。

氤氲的灵气撞击着护山大阵,激发出道道斑斓的色彩,蓝色的天空看起来略微扭曲变形。

他想起了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穆元萍,想起了穆大叔和女儿团聚后抱头痛哭的样子,想起了那些沦落青楼的无辜少女。

想着想着,韩枫突然明白了。

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胡长老或许也没有错,李德昌或许也没错。

说到底,立场不同。

他终究跟他们不是一类人,所以谁都没错。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再计较对错。

该杀就杀,该平的事就平。

他,问心,无愧!

韩枫突然感觉心中无比轻松,仿佛堵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突然消失了,说不出的肆意畅快,一股莫名的意气似乎要破体而出,有种强烈释放的冲动。

韩枫眼中露出喜色,猜到自己或许领悟到修罗一刀斩道法的第二层精要,当即拍了拍小黑驴的脑袋:“小黑,跟我来!”

他们直接飞到天柱峰顶。

韩枫站在瀑布旁边,感受着体内那股欲要冲天的意气。

狂风平地起,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着。

上官晴和李婉君飞出现在观云阁楼顶,神色惊异的看着瀑布旁的那一道漆黑身影。

“好强烈刀意,这小子不会是要晋级了吧?”李婉君红唇微张,脸上布满惊异。

上官晴双目奕奕,散发着异样的色彩,轻声道:“看样子他已经领悟到第二层的要义了。”

瀑布下方,韩枫单手持刀,双目微阖,安静如雕塑。

过了不知多久,他睁开眼睛,振臂一挥。

修罗一刀斩第二式。

斩红尘!

一线刀光似闪电般划过,十丈外的瀑布瞬间一分为二。

刀气嵌入瀑布后的石壁之中,炸起数丈长的烟尘,轰轰之声如果炸雷。

沉寂了数秒,瀑布才重新恢复完整形状,吞噬了那一道刀光。

寂静。

阁楼之上,两位惊艳无数青云门弟子的天之骄女,此刻皆是露出无比震惊的神色。

她们经历过数十次比试,跟六大仙门上百名天骄交过手,但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刀光。

上官晴白皙的手掌捏着栏杆,手臂轻颤。

眼神中充满了欣赏,还有一丝莫名的情愫。

下山不到一个月,怎么就突然另外第二层刀法了?

刚才那一刀之威,筑基期内怕是无人能挡!

以后,看谁还敢说自己的弟子是废物?

上官晴一时间既开心又欣慰。

韩枫满脸难以置信,修罗一刀斩第二层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突然,极度虚弱疲惫的感觉袭来,丹田中的灵力竟然空空如也,韩枫顿时双眼一黑倒下去,模糊的看到上官晴和李婉君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