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韩枫一直在齐国边境各大城池的青楼烟花之地流连忘返。

倒不是说他个人多好这一口,而是他判断,秦霜潜入齐国之后,最有可能的藏身之所,就是这些地方!

青楼烟花之地向来人流杂乱,正是最适合藏身的地点。

而秦霜在执行上一个任务时,更是长期以花魁的身份潜伏,这就注定了青楼中的生活对她而言是最熟悉,最不容易露出破绽的。

人总会倾向于以自己熟悉的方式开局,所以韩枫断定,她至少有八成以上的可能,还会选择故技重施!

“贵客请进。”

两名明眸皓齿的少女迎宾,把韩枫迎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秦楼楚馆之中。

韩枫今天给自己选择的勾栏听曲之处,名为杏花烟雨楼,乃是齐国边境齐云郡城最著名的青楼之一,以美味佳肴和温柔莫测的小姐姐闻名遐迩。

别的不说,光是门口迎客的两名少女的姿色,在其他青楼中都算得上红牌,被众多恩客追捧了,但在这里,却只能承担起迎来送往的职责,可见杏花烟雨楼的名不虚传。

不过韩枫今天一踏足此地,立刻就感觉到楼中的气场不太对劲,脚步登时就是一顿。

“怎么搞的?齐国民间的修仙者不都热衷于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称宗做祖吗?怎么今天全聚到一块来了?”

他狐疑地四下扫视,感知着那一道道超越凡人之上的气息,不由暗道,“好家伙,莫非是联合起来打算埋伏我的?”

长生者也就这点不好,过于惜命,导致多少有点被迫害妄想,总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

“呼,应该不是。”

好在一通扫视之下,他很快发现,今天汇聚在这杏花烟雨楼中的修仙者,最强不过筑基,跟他前些天遇到的那四个人水平差相仿佛,哪怕联合在一起也奈何不了自己这具僵尸化身,胆气立刻就粗壮了起来。

“他们想干嘛?”

确定安全无恙之后,人本性里的好奇心立刻就开始占据上风,韩枫不禁犯起了嘀咕。

他避开了众多修仙者云集的大堂,让老鸨在二楼给自己安排了一间空置的雅间,自斟自饮,但神念已经笼罩了整座杏花烟雨楼。

对结丹期的铜甲尸来说,隔垣洞见的神通不过等闲,区区一栋木制结构建筑的青楼,只要他有心打探,还真没有什么动静能瞒过他的耳目。

“各位道友,我们这一次齐聚一堂,正是为了商量涵虚仙府的归属,以免落得个血流成河的局面。”

大堂之中,一个一看就很德高望重的筑基后期修仙者正面向众人,侃侃而谈,“三川城那几家的下场,我想大家也都见到了,应该没人想重蹈覆辙吧?”

“那是那是……”

“冯道友言之有理……”

“重瞳子蒋道友他们几家的悲剧,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

冯姓修仙者刚一说完,其他修仙者也都露出心有戚戚焉的表情,纷纷出言附和。

“呃……果然还是闹出事来了么?幸亏我小心谨慎啊!”雅间之中,韩枫越听表情越古怪。

他也没想到,这些修仙者云集,还真就跟自己前些日子在三川城遇到的仙府撞仙缘事件有关。

据说是那三男一女四位筑基,虽然成功破开禁制进入了仙府之中,但其中果然有埋伏。

最终其余三人身死,而为首的重瞳子蒋天星延寿不成,反而被其中潜藏的一条魔魂夺舍,出来就大开杀戒,以邪法吞噬了几大修仙家族大半成员的血魂,造下了无边杀孽。

现在这些修仙者汇聚一堂,名义上是共商讨魔大计,但言谈间,似乎还多有语焉不详处。

好像那魔头手中还捏着什么令所有人都垂涎的重宝,只是大家谁都没把握独吞,所以讳莫如深,暂时没人放在明面上说而已。

“还真被我的乌鸦嘴说对了,果然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狗血的桥段啊,难道这些大魔头就没想过换个思路吗?”

韩枫不由叹息道,深深为这些魔头的智商感到捉急。

别人不说,地冥子不也就是因为想玩这一手,才最终陨落在自己之手,神魂俱灭的吗?

而就在韩枫吐槽的时间里,下面众修士的讨论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三川城四大家族的下场,让所有人兔死狐悲,所以已经商定要共同讨伐那个被暂时命名为“黑魔”的夺舍魔魂。

只不过人都是有私心的,齐云郡的各方势力心怀鬼胎,具体要怎么出人出力,现在都还处于一个互相扯皮的状态。

“我们这些家族修仙的处境尚且还好,族地一般都有防护法阵,有了戒备以后,黑魔攻不进来,但各位散修的道友居无定所,万一被黑魔盯上,怕是凶多吉少吧?”

一个明显是某个家族“老祖”的修仙者,忽然阴恻恻地说道。

“凌虚子,你想说什么?”

能以散修身份混迹修仙界的自然也没傻子,从凌虚子口中听出不祥的意味,立刻就有好几名散修中的长者语气凌厉地喝问起来。

“没什么啊,老朽这不也是担忧各位同道的安危吗?”

凌虚子图穷匕见,平静地说道,

“老朽这里有两个建议供诸位同道参考,要么,为了安全,散修同道就暂时分散到各家族地之中寄居,大家抱团取暖;

要么呢,干脆就由各位散修道友联合起来,组成一个追杀黑魔的精锐小队,我们各家出人出力辅助,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嘛!”

听凌虚子这么一说,众散修脸色大变。

他们不傻,听出来凌虚子这是要借黑魔的压力,要么把他们收下当狗,要么就推出去当炮灰。

而这个提议显然也是符合在座其他修仙家族首脑的利益的,谁都没开口反对,只是沉默,一时气氛颇为微妙。

只有一群散修纷纷怒斥道:

“狼子野心!”

“趁人之危,凌虚子,你无耻!”

“妄想!”

……

“呵呵,诸位何必动怒呢?”

而凌虚子应该就是被各大家族推出来当这个恶人的代表,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也是半点不虚,火力全开,一个人舌战群修,冷笑道,“明知道自己没得选,难道非要死上几位同道,才能证明老朽的提议正确吗?”

“可悲。”韩枫在二楼听得不由大翻白眼。

他早就知道修仙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食物链,但因为早早就加入了青云宗,所以这种感觉还并不明显。

毕竟一个宗门内,不像眼下这种修仙家族和散修的聚会,完全就是**裸的宗门吃家族,家族吃散修,一路排挤下去。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凌虚子说得并没有错,最后这些散修还是要妥协的,早晚而已。

柿子要捡软的捏的道理是个人都懂,那位黑魔已经出其不意吞噬了四个家族,接下来只要神智还没完全失常,就不会首先拿有所戒备的修仙家族开刀。

在他的压力下,这些散修只有屈服一条路可以走。

果不其然,在几大修仙家族的联手压制下,散修们很快就怂了,讨论的内容也从“要不要妥协”变成了“用什么方式妥协”,但不管怎么说,散修的亏绝对是吃定了。

更让韩枫没想到的是,自己只是听个小曲儿吃个瓜,谁知一转眼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眼见自己当炮灰已成定局,众散修非但不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反而一门心思想着拖更多人下水,好分担风险。

“黑魔乃是我齐云郡大患,所有同道除魔卫道义不容辞,决不能只是我们在座这些人出力,其他人坐享其成!”

一个刚刚还在怒斥凌虚子的落魄散修,这时却仿佛成了公理道义的伙伴,义正辞严地说道,“贫道要是没记错的话,刚刚好像还有个生面孔同道进了二楼的雅间,难道不该出面一叙?”

“这是在说我?”

韩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古怪的苦笑,“好家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我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也撕了?”

他眨巴一下眼睛,推开窗子,不客气地问道:“呵呵,那我要是不答应呢?你们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