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还是老学究爽快!”

被尸魁控制的“纪嫣然”冷笑两声,随即秀美的五官骤然扭曲,露出一个无比怨恨的表情,道,

“我的确是有一笔交易要和你们做,只要你们保证能彻底灭杀县衙里那尊王座上的存在,并且承诺事后为我找来至少一位鸿儒,以浩然正气洗练神魂,我就保证将这小姑娘完璧奉还!如何?”

然而面对尸魁的条件,李鲲鹏却是露出一丝为难之色,道:“第一条没问题,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不会放任这害人的祸胎逃出生天的,可是第二条……”

“你想说鸿儒都是老倔驴,宁折不弯,不大可能会接受我的条件,为了一个后辈低头,是么?”尸魁果然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跟儒门颇有渊源,一眼就看出了李鲲鹏在顾虑什么。

李鲲鹏有些难堪地点点头。

“那我不管,这是你的事,一点难度都没有,还算什么交易?白送好了嘞!”

没想到尸魁这时却是耍起了赖皮,“想救你师妹,就答应我的条件,大不了完成不了你跟着一起道心崩溃呗!像你们这样的天才,儒家的老不死可以为了可笑的面子舍弃一个,难道还能两个一起舍弃了?”

李鲲鹏这才知道她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面沉如水,但还是缓缓点头,就在他打算先应下来时,却被韩枫一把按住。

“既然宁折不弯是儒门鸿儒的原则,那你手上的人质是一个还是两个,只怕关系不大。”

韩枫有心卖个人情给李鲲鹏师兄妹俩,也不藏拙了,直接对尸魁道,“这样吧,只要你保证纪姑娘的安危,我可以给你这个承诺。”

“你?”

尸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相信一个修仙者、尤其还是擅长鬼道法术的修仙者能请来鸿儒出手。

韩枫也不跟她争辩,直接以事实说话。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韩枫一开口,霎时间,如金口玉言,冥冥中就有一股不知比李鲲鹏精纯多少倍、甚至连邹夫子都有所不及的浩然正气倾泻而下,落在“纪嫣然”的身上。

后者的神情一怔,然后一下子就扭曲了,她陶醉在这股浩然正气中,癫狂地大笑起来:“是鸿儒!真的是鸿儒级的浩然正气!”

伴随着浩然正气的冲刷,丝丝缕缕的黑烟被从她身上排挤出来,在空气中甚至还形成了几个恶毒的鬼脸,然后才不甘散去。

“看来你被人下了禁制啊,还是很恶毒的那种……”韩枫立刻就明白了,笑呵呵地说道。

尸魁正在享受的时候,冷不防浩然正气突然被断绝了供给,顿时像瘾君子发作一样,目露凶光,冲着韩枫怒吼道:“继续啊,怎么没了?”

然而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韩枫毫不怜香惜玉,一脚踢在“纪嫣然”的屁股上,连着美少女的躯壳一起踹倒在地,然后才在尸魁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冷冷说道:

“搞清楚,现在是你有求于我,麻烦你端正一下求人的态度,我可不是那边那个师妹被当人质的憨批,你再冲我吼一句,剩下的浩然正气我全部拿去喂猪!”

尸魁顿时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嘎嘎”了两声,才违心地低头道:“对不起!”

“乖,这才是做交易该有的态度,和气生财嘛!”

韩枫也恢复了和煦的笑脸,仿佛刚刚恶声恶气的人不是他一样,继续道,“来,我看你对修仙界也不陌生,你以自己的道心,对着天道发誓,一定不会伤害纪姑娘,然后咱们再谈下一步交易。”

尸魁屈辱无比,但也只能乖乖发誓。

旁边李鲲鹏和邹夫子看到这一幕,眼神都无比复杂。

想想刚刚李鲲鹏被尸魁拿捏得死死的样子,他们也只能感叹,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对恶人靠感化是没用的,还是得靠更恶的人来磨啊!

不过他们也彻底相信了韩枫的浩然正气时灵时不灵的托词,就冲这小子刚刚那恶霸一样的做派,他要懂什么叫仁义礼智信,那估计九泉之下的儒门先贤们都要臊得连夜爬起来修改儒门教义!

“行了,刚刚那两句诗,算我们付的定金,足够稳住你魂魄内的禁制了,接下来我们先对付你说的王座主人再说。”韩枫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只是这却更加坐实了李鲲鹏和邹夫子对他灵感不稳定的猜测,都以为他是暂时没想出下一句,才要以这种缓兵之计来稳住尸魁。

不过别说尸魁了,就是他们两人,现在心里都跟猫抓一样难受,看向韩枫的眼中,也多了几丝幽怨。

以他们的眼界,当然看得出韩枫那两句诗里,蕴含了怎样的大道哲理,可这才听了个开头,下面就没有了,换谁来了受得了啊?

“它就在前面,没人能阻挡你们了。”

当尸魁灵魂上的禁制被韩枫的浩然正气压制,他们跟县衙之间顿时畅通无阻,甚至连弥漫的鬼雾都自然而然地退散开去,让他们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只是当再次看到熟悉的县衙时,韩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茫然地看了一眼李鲲鹏,道:“喂,确定这是县衙?”

李鲲鹏黑着脸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来清河郡的时间还没你长,我连县衙原来长啥样都不知道。”

倒是尸魁掩口轻笑道:“你没看错,这里就是县衙,我看着它一点点变成这个样子的。”

实在不怪韩枫耍宝,眼前的县衙,和它记忆中的样子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原本的县衙虽然不如府衙和郡守衙门壮观,但至少称得上一句“威严”的评价。

可现在出现在一行人眼前的,除了阴森,就是诡异。

宛如太岁一般的血肉从地下生长而出,几乎把整个县衙吞噬,只在一些边边角角还能看到原本的木石建筑,以至于让整个县衙看起来就是一个恐怖的活物……

那被獠牙和白骨装点的肉质大门,就是这个巨大怪物的血盆大口!

“你们让开!”走到这里,路上除了捐献自己毕生著述就一次都没有出手的邹夫子忽然开口道。

韩枫等人一愣,乖乖给他让开一条路来。

获得了充足舞台的邹夫子吐气开声,猛地大喝一声:“还不现身!”

噼里啪啦!

一声怒吼,声波夹杂着精纯的浩然正气,不断冲击着那扇血肉大门。

一息、两息……

渐渐的,那扇恐怖的大门遭到了重创,血肉腐烂,獠牙枯朽,终于露出了其中包裹着的、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木质门板,最后在一阵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中轰然倒塌,溅起一片血泥。

同时也隔着一片庭院,把县衙大堂中耸立的骨肉王座,完全暴露在韩枫等人眼前!

和最初凝聚成型时王座上空空如也不同,这时的王座,赫然已经有了主人。

韩枫他们破门而入时,只能看到一颗低垂的光头,煮熟的蛋白般光溜溜的头皮上,没有一根毛发,在昏暗中闪着光。

直到被韩枫他们的到来惊扰,这颗光头的主人才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雌雄难辨的俊美面孔,一点都不像鬼物或者僵尸,反而充斥着一股独特的魅力。

但就在它看过来的瞬间,韩枫听见身后的尸魁发出了痛恨惧怕兼而有之的闷哼,他立刻就明白,这家伙应该确实就是以禁制奴役尸魁的正主了!

下一刻,耸人听闻的一幕发生了。

光头怪人从骨肉王座上缓缓站起,一行人这才发现,他赫然比常人要高大得多,光秃秃的头顶几乎已经抵到了县衙的横梁上。

而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背后几根脐带般的肉管也随之断裂开来,从里面流出腥臭的血肉浓浆,显然就在前一刻,这个怪人还在从这些“脐带”中获取成长的养分!

“这家伙绝对不是人!”

见此情景,李鲲鹏不由脱口而出,讲了一句正确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