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之后,接下来几天,韩枫就以古城的废墟为中心,朝着背向傀儡荒原的方向搜寻了起来。

在他想来,要是还有土著幸存,那一定会在这边。

然后这一找就是上千里,所过之处,尽是荒无人烟的穷山恶水。

虽然荒芜的大地上时不时就能看到人工造物的残骸,但韩枫仔细检查以后,发现其风化严重,年代跟古城废墟都差不多,应该是当年大灾变之后,人们逐步撤走时被机关傀儡追上击杀的残迹了。

他不相信一座城池的人都会被屠杀殆尽,肯定还有幸存者,只是不知这些人和他们的后裔现在去向了何方。

反正暂时也没有离开这个小千世界的方法,不知那位扶风子是不是误打误撞才找到了出口,韩枫索性放神识,锲而不舍地在大地上掘地三尺地搜寻起来。

终于,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半个月的苦苦寻觅,在一片不毛之地下,他终于感应到了一丝丝高级生命活动的气息。

这里距离最初的古城废墟,已经有极遥远的距离,之所以说不毛之地,是韩枫发现这里的环境,甚至比他一路走来看到的荒原还要不堪。

荒原上起码还有类似松针的植物,但这片区域,却像是前世工业污染最严重时期,那种工业垃圾和污水的排放地,寸草不生。

地表是黑色的泥浆,流淌着石油般漆黑粘稠的污水,恶臭无比,空气中也笼罩着朦胧的灰雾。

韩枫感觉,筑基以下的修仙者,在这块绝地上恐怕连生存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没有强大的法宝护体,要不了三五天就得肠穿肚烂而死,更别提久居了。

不过韩枫再三确认,自己的神识感应没有出错,在这片广袤的焦土内部,的确有鲜活的人类活动的痕迹,虽然,其生命反应,跟正常的人类还有不小的区别就是了。

确认无误后,他立即投身灰雾之中,能毒杀炼气巅峰的毒气,对此时的他来说就不算什么了,体表护体罡气的彩光稍微一流转,靠近他的毒物就被净化、驱散,远一点的也像感到惊恐一样沸腾起来。

“咦,这灰雾,不是单纯的尘埃啊……是芥子傀儡?!”

韩枫伸手在空中虚抓,那些组成灰雾的颗粒就像有生命一般想从他指缝中溜走,却被绵密的罡气直接拦了下来。

天魔舍利加持过的神识,不比真正的分神期逊色分毫,明察秋毫,洞察入微只是等闲。

随着他一遍遍扫描、不断放大手中微尘的细部结构,不一会儿,一个个精巧而微的超小型傀儡,就映射在了他的脑海里。

毫无疑问,这片雾霾之中,每一颗PM2.5就是一个独立的傀儡,一个两个可能微不足道,但当这漫山遍野的芥子傀儡汇聚在一起时,却成为了幸存者绝佳的屏障。

“这个小千世界的机关师有点道行啊,修仙界的芥子傀儡可做不到这一步,这些小傀儡搞不好正是巨型傀儡的克星呢,难怪能繁衍至今。”

韩枫拍拍手,拍散了手中的芥子傀儡,忍不住感叹道。

修仙界现在也有芥子傀儡,但顾名思义,能做到芥菜籽的大小,就已经是机关术的巅峰了,无非考验机关师微雕的手艺。

哪儿像这里一样,傀儡微小到肉眼几不可见的层次,这几乎已经相当于前世科幻电影中的纳米机器人了!

纵然外界失控的巨型傀儡大举来袭,这些芥子傀儡集腋成裘,估计也能从内部将其轻易毁灭!

“有意思,我是越来越好奇了。”

见识了这神乎其神的技术之后,原本只是想问问情况的韩枫,顿时对这批幸存者兴趣大增起来。

他罡气全开,排开周围的芥子傀儡,在灰雾中撞出一条笔直的通道,直冲幸存者的聚居地而去。

而在他前进方向上的浓雾深处,存在着一个简陋的营地,数千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类正在劳作,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没有一个闲人懒人,每个人都在努力甚至可以说拼命地忙碌着。

或许是为了适应恶劣的环境,这些人的身上大多有着被机关术改造的痕迹:

或是铁手木脚之类的义肢,又或者是覆盖了半张脸的面罩,和一直绵延到胸膛的人工肺腑……

机械和血肉之躯的融合,让他们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古怪,这也是韩枫远远就感应到他们的气息奇异的原因。

他们劳作的地点,以前应该是一片参天树林,但现在却只剩下无数倒伏的枯木和树桩,这些曾经鲜活过的树木残骸,成了他们现在维系生存的“农田”。

他们不断用义肢上的刀具掘开腐朽的木质,从里面挖出一条条肥白的蛆虫,或者从树桩的根部采集一朵朵苍白的菌类。

肉嘟嘟的虫子和黏糊糊的菌菇,换了修仙界的人来看一眼都要呕吐,但对这些小千世界的遗民来说,却仿佛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每挖出一条蠕动的肉虫或者采下一朵菌菇,人群中的成人还好,最多吞咽下口水,但对那些一起参与的半大孩子来说,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们会发出一阵轻微的欢呼,本就因为瘦弱而显得大的眼睛,在看到虫子和菌菇时,瞬间亮晶晶的,都像有了光。

不过每当这种时候,除了最小的那批孩子,可以揪下丝丝菌丝放进嘴里解馋,其他人都只能强忍食欲。

因为他们还要小心翼翼地在收割过的朽木上“播种”虫卵和孢子,那关乎他们下一季的收成,怠慢不得。

而在营地的另一边,则是一条小河,河水虽然同样污染严重,散发着臭味,但总算是活水,这也是这个营地唯一的水源。

不少妇女拿着破旧的金属罐和陶碗,将水小心地打上来再煮沸,就是整个营地仅有的饮用水。

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天的劳作,这些人们又扶老携幼,回到自己的营地。

营地里留守的人就更惨了,大多是些肢体有残缺的残疾人,但他们也没有安详天年,而是在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一些事:

有的把菌菇烘干,变成可以长期保存的存粮;有的则笑着迎上来,接过外出的亲人们采集回来的收获,轻车熟路地架上篝火,熬煮成一锅锅简陋却还算有营养的食物 ,再分给早就望眼欲穿的孩子们。

总之当韩枫抵达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脆弱却顽强的末日生存图景。

这个营地是如此脆弱,无论食物或者水源中的任何一环出了意外,都能瞬间抹去这个营地,让这些幸存者变成人相食的地狱;

但它又是如此顽强温馨,即使在绝境中,也彰显着人性的光辉和勃勃生机。

而就在他感慨的时候,因为没有刻意隐匿行踪,营地里的人们抬起头,也终于发现了他的身影。

看到他之后,营地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几个妇女手中陶罐无意识落地的“当啷”声在回**。

几息之后,整个营地突然像炸锅一样沸腾起来!

不少胆怯的妇女儿童指着韩枫,发出惊恐万状的哭喊。

这些小千世界的遗民使用的语言跟修仙界上古之前颇为类似,博学的韩枫勉强能够听到几个关键词:“天罗!天罗的走狗终于追过来了!”

“不要乱!妇孺都去避难,这里交给我们!”

几个明显像是首领的人站了出来。

他们喝止了妇孺无意义的哭喊,然后大声狂呼让他们去躲避,自己则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挡在妇孺身前。

在他们的带动和组织下,营地中为数不多的青壮年也都自发地挺身而出。

“想伤害我们的亲人,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们跟你拼了!”

他们纷纷举起自己的义肢,一边射出弩箭飞剑,一边以搏命的姿态朝着韩枫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