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耶!”
眼看双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都是烘炉堡一方占据了上风,机关师们不禁发出欢呼,士气终于肉眼可见地沸腾了起来!
“打!打死这些王八蛋!”
“报仇雪耻的时候到了!”
“痛快啊!”
……
机关师们不知憋屈了多久,又有多少亲朋好友就是在看不到曙光的黑暗中死去,现在终于可以宣泄自己的愤怒了,一个个纷纷热泪盈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嘶吼着疯狂攻击敌人。
在这群情激愤的时刻,唯一还勉强能保持冷静的,大概就只有霍图南他们这一批特地选出来的督战队了。
毕竟会出现这种情况,韩枫也是早有预料的。
因为这种战术最需要的就是钢铁一般的纪律,一旦督战队发现有机关师杀得上头,打算独自追击对方,痛打落水狗,他们就必须及时上前将人拉回来,再几个大嘴巴子唤醒,避免因为这少数人的冲动,导致整条防线出现不可弥补的漏洞。
“撤退!”
冰冷的魔念波动在天罗的傀儡间传递,在共同衡量了自己一方目前的力量,不可能攻破突然变得棘手的烘炉堡之后,它们毫不恋战,果断选择了撤离。
见此情景,机关师们不由得欢欣鼓舞。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在烘炉堡彻底站稳了脚跟,不再是无根浮萍了,甚至不少人跃跃欲试要出去追杀一波,连霍图南都快镇压不住沸腾的民意。
好在这个时候,韩枫也逼退了更强的傀儡们,飞了回来。
“你们以为夺回烘炉堡就高枕无忧了吗?我告诉你们,还差得远,少得意忘形!这世上还有无数的傀儡人,他们时刻等着把你们赶回庇护之地,甚至彻底消灭你们,奴役你们!不摧毁他们,死的就是我们人类!”
看到这一幕逢年过节般的喜庆场景,他却是板起脸训斥道,“我们必须养精蓄锐,然后就是……进军!进军!再进军!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没有妥协,没有和平,只有一方彻底消灭另一方!现在,都清醒一点了没?清醒了就滚去备战!”
被他这么一训,机关师们就像被一盆冷水淋在了头上,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他们在为烘炉堡的光复而欢庆,却忘了这座城池只是整个小千世界的冰山一角,而在他们祖先的全盛时期,整个世界都已经被掌握在人类的手中,但是现在,全都被天罗的傀儡们给占据了!
“我们知道了……”
看着蔫头巴脑的机关师们三五成群离去,霍图南都忍不住劝说道:“上仙,这会不会太严格了,毕竟我们才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啊!”
“你觉得那是胜仗吗?”韩枫看了他一眼。
霍图南忍不住一愣:“难道不是?”
“你似乎忘记了,天罗是自己撤走的,不是被我们消灭的。”
韩枫道,“傀儡和我们的战损完全不同,他们损失了同类,只要有充足的资源,很快就能补回来,但我们不同,我们的人数有限,死一个就真的少一个,他们能撤退无数次,但我们却输不起一次,哪怕是今天这样的战损比,我依然觉得心痛……”
霍图南张了张嘴,深深被他的深谋远虑所震撼。
韩枫拍了拍呆住的霍图南,道:“好了,霍大首领,别站在这里发傻气了,需要你处理的事情还很多,这是一场注定旷日持久的战争,我预判,至少未来一百年内,我们的任务还很重呢,懈怠不得……”
……
当僵尸化身带领着人类最后的星火在小千世界里艰难的抗争时,修仙界的战局也陷入了僵持。
有了正道六宗和云上学宫不惜血本的支援,罗魔教的溃败之势终于得到了缓解,把天魔门拖入了漫长的对峙和拉锯。
这一对峙,也是整整一百年的时间,修仙界就在充满血腥气的平静中逐日前行。
在战火中新生起来的一代人,甚至觉得修仙界的格局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罗魔教和正道六宗自古就是盟友,全然忘了百年前双方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
长辈们为了团结盟友,也有意无意不提这个了。
只是这些外界的恩怨情仇,都跟隐居在清河郡边陲的韩枫本体无关。
他端坐在自己神殿的宝座之上,每一次呼吸,地府空间内外的阴气阳气仿佛都跟着吞吐了一遍,阴气滋养神魂,阳气淬炼肉体,这也是地府之主的权柄和福利。
在一整个地府空间的加持之下,他本体的修为也是蒸蒸日上,已然一路飙升到了分神期的巅峰,只差一步就能晋级合体,反倒是三个身躯中进展最快的了。
只是此刻,他却无心回味修为增长的快乐,结束了一天的修炼,睁开眼,就向神殿的大门外望去。
一百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事。
曾经盛极一时的清河郡城,如今已经彻底荒废,梓泽丘墟,甚至已经被后人遗忘这里曾有过一座雄城。
别说这里了,就连后来建设的新郡城,这一百年的时间里也因为商路的改易几经起落,居住其中的凡人都已经换了好几代,不知演绎了多少悲欢离合。
唯有旧郡城遗址的地脉之中,这一片隐没虚空的地府神殿,仿佛亘古不易。
因为百年来韩枫一直坚持不懈地出没于罗魔教和天魔门的战场上,搜罗来陨落于战火中的各路奇异阴灵,填充地府神位。
如今,八府判官之下已经尽数归位,十殿阎罗也完善了大半,气机相连之下,整个殿堂显得愈发庄严神圣。
“公子!”
忽然,一道窈窕的倩影出现在神殿门口,莲步轻移,向韩枫款款走来。
到了近前,却只见她明眸善睐,却不是昔日一直陪在韩枫身边的顾青言了,反而从眉眼的轮廓,依稀还能看出几分昔日小丫头梅雪的影子。
不过曾经青涩活泼、宛如一只小兔子的少女,现在也出落得颇有韵味。
一百年的岁月流逝,没有给她的容貌留下丝毫风霜之色,反而沉淀出一种水蜜桃般的娇艳来,于绝美中,又带着几分贵妇般的雍容。
即使宽袍大袖的宫裙,也丝毫掩盖不住她浮图有致的身段。
她呼唤了韩枫一声,然后像一只小猫一样依偎在韩枫怀中。
韩枫摸了摸她的秀发,轻声问道:“你姐可是依旧不愿见我?”
“嗯。”梅雪有些黯然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下来,她当初跟顾青言的那点误会早已说开。
尤其是当顾青言青丝中开始出现白发、眼角也浮现出皱纹,而她自己却青春永驻,始终停留在最美的时候,她哪里还不明白,是顾青言把容颜不老的机会留给自己,自己却修炼了韩枫当年未完成版本的《玄君度厄秘经》。
于是,相伴多年的姐妹情便悄然复苏。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红颜易老啊。”韩枫抱着梅雪的手臂紧了紧,怅然一叹。
顾青言成全了梅雪,可惜谦让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修炼不完整版本《玄君度厄秘经》的后果,就是她的容貌仅仅只维持了五十年不老,延寿效果也远不如后来韩枫神功大成之后修订的完美版本。
大约在五十年以前,顾青言就发现自己渐渐开始衰老起来。
一开始还能用她神乎其神的妆容遮掩,然而当徐娘半老的姿态真的开始显露,那是什么化妆技术都不管用了。
从那时开始,她就开始避着依旧风华正茂的韩枫了,跟梅雪的居住地点也不知不觉就调换了过来——她去幽居在荒废的昔日青楼中,让梅雪来陪伴自己的爱郎。
“你姐也真是的,我难道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俗人吗?”韩枫摇摇头,无奈道。
尽管一开始确实是抱着把顾青言当小白鼠试验新功法的念头,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五十余年的相处下来,只要不是铁石心肠,都会沉浸在温柔乡中.
对顾青言的选择,他能理解,但更多的却是不舍。
“公子你自然是天上的谪仙,可姐姐她也是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在你心中呀!”
梅雪为顾青言分辨了一句,沉默了下,又道,“不过姐姐说了,她在临走之前还会见你一面的。”
两人都知道这个“走”不是走去他乡,而是另外的意思。
言及生死,神殿中的气氛也一下子凝重了起来,连摇曳的烛火灯花都不再闪烁。
良久,韩枫才幽幽一叹:“看来她虽然隐居,但功法运转还是没落下,这就已经参悟了《玄君度厄秘经》真正的奥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