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宋惊鸿最后化解了一次灾祸之气,也算全了同袍一场的情谊,韩枫顿觉身上因果全消,自己也有超脱桎梏的感觉。
趁着这一丝顿悟之机,他蓦地大袖一拂,人就消失在星槎空间之中,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小千世界的最高峰天山绝顶。
此时的天山绝顶,经过整个机关师文明不遗余力的营造,早已不复之前黑石白雪的荒凉,一片片青玉从半山腰的云雾中开始,一路铺陈而上,覆盖了整个山体,山顶是一座五色土夯实而成的封禅天坛,其上镌刻道道神纹,精雕细琢。
此时韩枫一现身,一股赤红如烈日的法力,就灌注到天坛之中,那繁复的阵纹登时光明大放,五色霞光轮转,把片云海都映照得宛如涌动的虹霓仙境一般。
而他这一举动,无疑也就宣告了祭天仪式的正式开启。
随着蓄势待发的机关师们喊起号子,山腰之下的传送阵纹就一片片亮起,大量早有准备的百姓就都被传送到此地。
祭天祭天,便是人道与天道的一次沟通,那自然是顶礼膜拜的人群越多越好,而韩枫还有几分自己的谋算,那却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浑天仪,起!”
修仙界对祭天是有固定流程的,机关师文明既然承接自修仙界,这一套礼法自然也还是有所传承。
尤其是在击败了天罗之后,人族很多残缺或者失传的法门,都从建立在那头巨大玄武傀儡背上的天罗要塞中重新挖掘了出来。接续了断层。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韩枫会按部就班地完成祭天,宣示自己对这一方小千世界的正统主宰权之时,韩枫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无法无天的笑容。
伴着他一声大喝,他脚下的五色天坛突然开始摇晃、崩溃,冲天的烟尘中,一台巨大的机器破土而出,各种复杂的零件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正是他集结众多机关师精英打造的算天之宝——浑天仪!
经过他几十年的祭炼,又投入了大量资源和寿命强化,此时的浑天仪,已经跟最初建成时截然不同,通体散发着近道的气息。
无数零件滑过的每一条轨迹,似乎都能上应星宿,下承地脉,充满了洞察世间一切奥妙的感觉。
许多凡人只是看上一眼,就感觉一道道玄妙的信息,注入自己脑海,如果以后踏上道途,凭着这些天地至理的碎片,便能走得一帆风顺。
韩枫一只手按在浑天仪上,庞大的法力悬而不发,只差最后一个步骤,就能最终开启浑天仪。
但他却没有立即这样做,反而目光扫过自己的臣民,见无人现身,便大笑起来,道:“你们这些愚忠天道的孝子贤孙,还在当缩头乌龟吗?再不出手,可就真要没机会向你们的新主子献媚了!”
“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居然不提前剪除我们这些威胁,一定要留到祭天仪式上,给所有人见证你的胜利吗?还真是狂妄啊……”
“哼,什么祭天?不过也只有这样的狂徒,才敢重拾逆天的妄想了吧!”
“不错,不错,就是逆天,今日便是我们拨乱反正的时候了……”
……
冰冷的声音中,几道身影一闪出现在了浑天仪前方,与山巅平行,这明显来者不善的姿态,惹得观礼的众人一阵惊呼,而当他们看清了来人的样貌之后,心中更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那是宋惊鸿宋大人吗?他不是大首领的左膀右臂吗?为什么看起来一副跟大首领针锋相对的架势,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止是他,你看他身边的人……”
“啊?那个人是谁?”
“笨蛋,那是霍图南霍大人,也是我们机关师联盟的元老之一,只不过近些年隐退了而已,他想干嘛?发动宫变夺权吗?”
“这怎么可能?大首领是不败的……”
“话虽如此,可你们快看,站在他俩旁边的人是谁?”
“天呐!这不是这些年来一直高居人族通缉令榜首的天罗余孽……呃,叫什么来着?”
“公输天字甲子!对!就是他!”
“那另外那个是谁……”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韩枫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已将他们一一辨认了出来:“惊鸿、图南,你们很好,果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还有公输天字甲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也一直在等你;还有幻魔……呵呵,看在当初并肩作战的份上,我都已经想好放你一马了,为什么还要出来送死呢?”
听他无比淡定地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数过去,自认为胜券在握的几人表情都变得很难看。
霍图南最先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阴影,咆哮道:“姓韩的,你别再装腔作势了!你一个界外之人何德何能,也敢攫取我们这方世界天子的位格,这是属于我们这一界之人的!你就是个窃贼!”
“图南啊,到现在你还不敢直面自己心中的欲望吗?说什么是你们这一界之人的,你直说想要这个位子属于你不就行了,何必这么拐弯抹角?至于说何德何能,没有我,现在有没有你们这些本界之人都未可知,说起来,你们都欠我一条命,这样的恩德难道还不够?”
韩枫心中的恶趣味似乎又复苏了,笑吟吟地,逐一批驳霍图南的指控,
“不过有一点你搞错了,我得纠正一下,天子什么的,只是你们当个稀罕玩意儿,我都要逆天了,可没打算给自己再找个爹,哪怕是天道也不行,你们这些后人的器量啊,比机关师的先祖巨子实在是差太远了,竟然还说我是窃贼,呵呵,我告诉你,我不偷,我看上的东西……直接明抢!”
他毫不掩饰地认下了自己“逆天”的计划,倒把自以为掌握了大义的霍图南给整无语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击韩枫这番“强盗言论”。
“惊鸿,你呢?”
韩枫笑了笑,又把目光转向宋惊鸿,饶有兴致道,“我相信你不会是为了天子这么浅薄的理由背叛我,虽然大体能猜到,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自己的道啊!”
“可我也是此界之人啊!大首领,您要逆天,这就是逆了我的道,这样的理由,难道还不够我出现在这里吗?”
宋惊鸿面露悲哀之色,像是在两难的选择中做出了撕心裂肺的决定,跟韩枫满脸玩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哪怕苍天无道?”
韩枫笑道,“你有天道气运加身,应该早就知道,这一界的天道早已病入膏肓,没救了,你珍视的族人们的天灾人祸也都源于此,我已经告诉过你,今日之后,一切苦难都将平息,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某虽不才,不够资格当什么天子,但也知道天道如母的道理。”
宋惊鸿固执地摇摇头,道,“凡人尚且知道要讲孝道,我辈修士上体天心,又岂有因为母亲病重就弃之不顾,甚至意图取而代之的道理呢?”
“有理,有理,来的几个人里,你果然是最有想法,最正义的一个,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韩枫笑了起来,用力鼓掌给他叫好。
但这样的行为在几人看来简直就是挑衅,宋惊鸿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才猛地睁开,露出坚毅之色,最后劝说道:“收手吧,大首领,只要您现在收手,我愿以全部气运担保,换您安然离开此界!”
“噢,听起来可真是不错的条件,诚意满满啊,可我这些年为这方小千世界、特别是你们机关师文明做的贡献呢?难道也就这么一笔勾销了吗?”韩枫反问道。
“你一个妄图篡天的逆贼,有什么贡献可言?”
公输天字甲子忍不住插言呵斥起来,喝道,“能让你活着离开,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你闭嘴!几个人里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就你最废物!以前先给巨子当傀儡,魔域入侵,又当天外魔念的傀儡,魔域战败之后,转身又跪舔天道,你天生就是个傀儡的命,三姓家奴,我呸!”
韩枫对他却是半点也不客气,抬手一指,直接跟骂孙子一样炮轰道,“说什么法外开恩,你纯粹就是打不过我不敢跟我对阵吧,问过你的新主子天道没?就冲它连你这样的垃圾都收,今日它就必败无疑!”
“你!”饶是傀儡天生感情淡漠,被韩枫这一番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公输天字甲子也不由七情上面,怒目圆睁,满腔火气差点把能量线路都给烧了。
“滚滚滚,一会儿再收拾你。”
韩枫像赶苍蝇一样嫌弃地挥了挥手,最后才看向幻魔,问道,“幻魔道友,他们好歹也算本界土著,你和我一样是界外来客,按理说应该站在我这边,才有离开的机会,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