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奉天意以正四极,秉正道以立纲常,夙兴夜寐,建设长利,专隆教诲。训经宣达,远近毕理,咸承圣志。奈何兹有域外邪修跨界而来,欲夺我权柄,乱我天地,请上苍明鉴,降天罚以诛之!”

宋惊鸿目如冷电,凝视韩枫方向,手中却有一纸表文徐徐燃烧,火星飞舞,转眼化为一个个烈火形成的文字冲天而起。

下一刻,苍穹之上似有感应,忽地风云变色,雷霆震怒!

轰隆隆!

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一片片雷云翻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雪亮的劫雷宛如电蛇,在乌云间流窜,刹那间一颗没有瞳孔的眼睛已经在巨大的雷云旋涡中凝聚成形!

天罚之眼!

这是传闻中天道只有在世间出现危害苍生的邪魔大恶之时,才会显现出的形态。

不意今日就落在了韩枫头上,而起因仅仅只是宋惊鸿的一纸表文,可见天道忌惮韩枫早已不是一日两日,或许它等这一刻也已经很久了!

“啊啊啊!”

随着天罚之眼现身,被当作祭品的霍图南肉身也被点燃,烈火焚身,发出凄厉的惨嚎,但这时已经没谁关心他这个祭品的命运了。

袅袅青烟上烛霄汉,又被天罚之眼迅速吸收,这也是为什么宋惊鸿他们担心韩枫临时反悔不祭天了的原因。

因为天道毕竟不是真正的生灵,只是世间万物集体无意识的荟萃,想要达成眼前这一幕,就必须按照流程走:

首先得有一个够分量的人来主祭,还得有珍贵的祭品。

不能满足这些条件,天道就是再怎么忌惮韩枫,也没法自主现世把他灭了。

好在,现在一切都达成了……

“呼。”

宋惊鸿等人觉得大局已定,除了霍图南还在惨叫不绝,其他几个纷纷长吐一口浊气。

但下一刻,他们的目光落在韩枫脸上时,又不由自主就是一“咯噔”。

因为在后者脸上,他们看不到丝毫的惊慌和恐惧,只有一丝期待和大愿得偿的满足。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是不是看到我没有痛哭流涕,很失望啊?”

韩枫注意到他们表情的变化,不由笑了起来,随即不等他们回答,就抬头看向了天空中的天罚之眼,笑道,

“为了这天,我等了一百多年了,今天才终于见到,我可是早就迫不及待了,你呢?”

他这淡定的态度,更是令宋惊鸿几人心中打鼓,仿佛自己无意中做了韩枫的帮凶,把什么危险的因素给彻底解放了出来一般。

“吼!”天空中的雷声隆隆作响,山鸣谷应,最后宛如一声怒吼般。

韩枫胆敢直视天罚之眼,这是对天道的大不敬!

可它想不到,这还只是个开始。

“你号个屁!虚张声势的东西!”

下一秒,韩枫骂了一句,一道炽热又锐利的神念就冲天而起,宛如烧红的利剑,直接剖进了天罚之眼的深处!

嗤!

裹挟着强烈剑气和地火热量的神念几乎化为实质,和天罚之眼表面的劫雷撞击在一起,激烈冲突,激**起耀眼的电火花。

也就是这一次接触,让韩枫直接触摸到了天道的意志!

恢弘!浩瀚!高贵!高高在上,却又仿佛囊括了天地万物!

但是!

在这种种强势的外表之下,韩枫却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虚弱!

“果然!”

他心中大定,一咬牙,神念继续深入。

周围已经完全被白炽的雷海给淹没,即使他为这一天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以地火为炉,以炼剑之法锻造自己的神念,脚下更有浑天仪不断运算,捕捉天道的弱点,但在主场上硬撼一界之主宰,哪怕双方力量已经在同一个层级上,但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没有深入多远,韩枫就已经感到一丝力不从心。

只是他深知行百里者半九十的道理,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就决不放弃,咬紧牙关也要亲眼见一见天道意志的核心!

轰隆隆!

天道像是被韩枫这种冒犯的举动彻底激怒,这种行为,简直像去揭皇帝遮面的珠帘一样大不敬!

暴怒的雷霆不断劈下,韩枫的神念已经溃散在即,他甚至都快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麻酥酥的感觉萦绕在神念上。

正在他快要彻底坚持不住时,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像是突破了一层薄膜,来到了一个浩大虚无的空间之中。

在他迎面,就是一尊至高至贵的人形,五官模糊,没有具体的面目,形体的高矮长短也在不断的变换之中,但看着它,却仿佛世间万物都能在其上找到母胎与雏形。

天道本体!

韩枫神念一振,下意识睁大了自己不存在的眼睛。

下一刻,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事物,在那人形的心口处,赫然有一道纯紫色的剑光熠熠生辉,正是他渴望已久的紫霄仙剑!

“啊!”

当他彻底洞察了紫霄仙剑的存在时,天道像是被窥破了最虚弱的要害,又是愤怒,又是惊怒,一道前所未有的劫雷轰然劈下,总算把韩枫这一道大逆不道的神念彻底摧毁!

“噗!”外界,在神念被毁的一瞬间,韩枫仰天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看到这一幕,宋惊鸿等人如释重负,都露出了一丝笑容:“果然,再怎么强大的域外邪魔,也不可能在世界内部是天道的对手,我们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对面,韩枫就露出了比他们还要快意狂放的笑容:“哈哈哈……”

“见鬼,他不会是被劫雷劈傻了吧!”

公输天字甲子嘀咕道。

在面对韩枫这个变数的时候,他这个感情淡漠的傀儡,都总是被激发许多额外且复杂的情绪,表现也更像一个手足无措的人。

因为傀儡的淡漠来自于对局势的把控和高效的计算,但韩枫两世为人,脑回路之清奇,远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外。

他根本算不出韩枫接下来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吃亏已经吃出心理阴影了,只能用这种人性化的方式排遣!

“你我都跟他相交百年了,你觉得他会是这么脆弱的一个人吗?”宋惊鸿瞪了公输天字甲子一眼,道。

“天罚之眼都已经被召请出来了,我就不信他还有什么翻盘的本事!”公输天字甲子一咬牙,恨恨地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所做的,正是我期待的呢?”

韩枫却是霍地低下头来,看着他笑道,

“天道难缠,不在于它绝对力量多强,而在于它始终隐藏在万物的运行规律之后,以潜移默化的方式与我为敌,根本不知道它会在什么地方就给我埋雷。

这些年我苦心孤诣,也是想着怎么把它从巢穴里拖出来。想不到这个问题最后还是你们帮我解决了,虽然我自己也不是没办法,但省下来的这些力气,我都用来更好地对付天道,对我来说,现在的它也只是个稍微强大些的敌人罢了,真是多谢你们啊!”

给他这么一说,天道意志仿佛都信了他的话,天罚之眼一转,目光中带着一股恨意,落在宋惊鸿几人身上。

他们立刻感觉之前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天意垂青正在迅速淡去,世间万物都对自己表现出一种强烈的排斥来,仿佛从天地宠儿被瞬间打成了叛徒,巨大的落差,让几人一阵恐慌不已!

唯有宋惊鸿这个气运之子还能保持一定的天意垂青,他的态度也最淡定,苦笑道:“这才是大首领啊,算无遗策还要杀人诛心,三言两句就挑拨起了天道对我们的忌惮,跟他为敌之人真是死都死不安详!”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死,我还要成为天道宠儿,重铸天罗荣光啊!”

强烈的不安之下,公输天字甲子甚至把自己的“梦想”都吼了出来,又对韩枫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你休得再虚张声势了!天道降临,你的末日到了!乖乖受死吧!”

“那你们就睁大眼睛看着吧!”

韩枫露出不屑争辩的微笑,和声道,“看看到底是我的末日到了,还是它正在走向穷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