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苦短,一响贪欢。
当朝阳的光芒再次落进这座宫殿时,韩枫二人终于停止了一夜抵死的缠绵。
他轻抚着怀中虚弱的顾青言的秀发,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那个倾倒众生、风情万种的花魁少女。
不过此时的顾青言,却显得格外倔强顽强。
她像回光返照般,勉强撑起身子,服侍着韩枫着装,然后推了他一把,催促道:
“韩郎,能与你相知相爱,奴此生足矣。不过现在快走吧,莫回头,不然奴要维持不住容貌了。”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里,她头上的青丝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白发。
韩枫明白,这是离别的时刻真正到来了。
感知着流淌在自己经脉中那如烟如玉一般的法力,那都是顾青言毕生的功果和青春,他不由心中大痛。
不过他也知道,顾青言究其一生,都在避免被自己看到其衰老的样子,只想把最美的一面留在他的记忆里,此时也不例外。
沉默片刻后,当顾青言再次开始催促,他终于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去,一步步离开了身后那团渐渐走向熄灭的爱欲之火。
这一刻,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滴落下来。
当他走出宫殿,身后宽阔的宫殿宛如从未有过人居住,已经彻底没有了半点生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从旁边的走廊传来:“公子!”
韩枫一扭头,就见梅雪站在廊下,寒露湿透了重衣。
她昨天就已经知道了玄君度厄秘经真正的秘密所在,苦劝顾青言无果,竟是在此等了他们一夜。
此时见到韩枫,她顿时明了,不由悲从中来,颤声问道:“姐姐她……”
韩枫连忙运功蒸干了脸上的泪水,故作平静道:“她就在里面,她不愿我见到她这个样子,就劳烦你去给她更衣送行了。”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噩耗被确认,梅雪还是如遭雷击,小脸变得煞白。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韩枫也是于心不忍,宽慰了一句,道:“这不是你的错,这是青言自己的选择,求仁得仁,要欠也是我欠她的,不是你,你不必感到自责。”
“我知道的。”
梅雪却是擦了擦眼泪,回头看着他,坚定道,“姐姐能为心爱的人奉上一切,我不伤心,我为她感到高兴,也羡慕她。今天是她,终有一天会轮到我做出和她一样的抉择。到时候我不能陪您了,再去跟姐姐团聚!”
韩枫心中更是感动,背过身去,挥了挥手,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
“你好了?这么快?”
当韩枫的九窍石人化身带着一身倦意回到青云宗时,李婉君还被他吓了一跳,“小地府疗伤这么神效的吗?还是你路上又吃到什么灵丹妙药了?”
本来以她的估算,韩枫被紫霄仙剑所伤,怎么也得疗伤个一年半载的,谁知道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了。
算上来回路上消耗的时间,这岂不就是去清河郡睡一觉就回来了?你说要沉睡,就是这么个睡法?
她不知道的是,韩枫还真就只是去清河郡“睡了一觉”,然后就带着痊愈的伤势和一道钝痛的心伤回来了。
最终,按照顾青言生前的遗言,她的遗体被火化后,骨灰埋在了蟠桃树下,而她毕生的功力,此刻正流淌在韩枫石人化身的丹田经脉里。
虽然她那点功力的总量对韩枫来说微不足道,但就像一个引子,令韩枫的功力发生了全面的蜕变。
借着双修的机会,他已经完全降服了紫霄仙剑的剑气,不但伤势尽复,还成功将仙剑的锐利无匹和蟠桃的生机勃勃融会贯通,凝练出一身如臂使指、圆融如意的完美法力。
虽然法力的量上没什么太大变化,但他感觉现在的自己足以吊打两个之前的自己!这都是顾青言的功劳啊!
越是感悟功力的玄妙,他越能体会顾青言对自己的爱之深。
若非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提纯功力,绝对达不到现在这一步,可以说,当韩枫四处奔波时,她这一生就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爱韩枫。
韩枫让她从风尘的牢笼中挣脱出来,让她有了崭新的人生,而她的回报就是画地为牢,把韩枫活成了自己新的牢笼,并且甘之如饴。
“是有点计划之外的际遇。”
不过尽管满心复杂,但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思,韩枫对自己怎么痊愈的,却是不愿对李婉君多提,只是强笑着转移话题,“快不好吗?我还担心美人师父你一个人操持宗门,忙不过来呢!”
“什么叫我一个人,你晴师叔不是人啊,宗门里那么多长老不是人啊?”
李婉君听出他的敷衍之意,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训道,“别立了点功就养成目中无人的臭毛病!”
“是是是!”韩枫虚心接受,然后师徒俩对视着,一起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韩枫突然摇摇晃晃走到李婉君的宗主宝座下,在白玉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要是平时,他这种没大没小的行为,一定会惹来李婉君的训斥。
不过他打定主意,今天就要放肆一回了,左右看这台阶坐着舒服,哪怕耍赖也不起来了。
没想到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李婉君熟悉的训斥,反倒是一阵香风,一道倩影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李婉君手托香腮,微微歪着头,那双没有被岁月留下任何痕迹的明媚大眼睛注视着他,柔声问道:“累了?”
“嗯,有点。”
韩枫闷闷地点点头,看到李婉君红尘微翘,他忍不住反问道,“撑着这么大个摊子,外面还有魔崽子隔三差五就来找麻烦,别告诉我你不累啊!”
“我也累啊。”
李婉君像是对这个状态的韩枫特别好奇,端详了他半天,才娇笑着随口说道,“不过幸好你成长起来了,有你分担,我才没那么累啊。跟你同辈的叶蕾他们,现在最强的都还在元婴期上打转呢,你都已经超过我了,是宗门的顶梁柱了啊!”
说着,她竟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了韩枫的脸庞,柔声道:“虽然这些年你一直在外面奔波,但我知道,你受苦了。”
“跑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