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小半个时辰以后，最后一道劫雷落下，被韩枫一剑劈碎。
霎时间，云收雨霁，万里无云，只有一条彩虹宛如七色晶石拱桥一般悬挂在天际，美轮美奂。
只见一道伟岸的身影身披雷火，一步步登上高天，右手持剑，左手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仿佛要把下方的山川大地全都纳入掌心。
这一刻，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像是恭贺王者登基，只剩下了韩枫那平淡却霸道的声音在苍穹下回**：“大乘，终至！”
霓虹高悬，韩枫一鼓作气破劫而出，浑身散发着大乘的高妙气息，飘飘然如羽化登仙。
而作为他的伴生灵宠，此刻的小黑气息也是水涨船高，竟是以比他这个主人还要快一点的速度，也一举成就天妖果位。
“恭喜啊，小黑道友。”人逢喜事精神爽，韩枫仿佛半开玩笑一样，笑哈哈地拍了拍小黑的大长脸。
但下一刻，他居然听到了一声磕磕巴巴的回应：“恭……恭喜、主人。”
“小黑？！”
韩枫愣了一下，才震惊地低下头，瞪着正亲昵磨蹭自己手掌心的小黑，不确定地问道。
虽然从理论上说，妖族一般筑基期就能开灵智、结丹期就能炼化横骨口吐人言、元婴期就能化形为人了，但还有一种妖兽不在此列，那就是走灵兽、瑞兽、凶兽路子的妖族们。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妖兽法力会一路暴增，但灵智就讲不好了。
传说中大乘期还没开智、不会说话的凶兽比比皆是，就算灵兽瑞兽也多半是天上仙人的坐骑和宠物，相当于用智商换法力了。
韩枫自己都没想到，小黑居然还有炼化横骨、开口和自己讲话的一天。
虽然它现在的智力约莫也就相当于少年，还是不谙世事的那种，但对主仆二人来说，也算双喜临门了！
“是、是我……主人。”小黑第一次开口讲话，显然还很不熟练，但吐词清晰，已经足够让人听懂了。
“好好好，太好了！”
韩枫欣喜若狂，比自己刚刚突破大乘还高兴，连忙从小黑背上跳下来，抄起它两个前腿胳肢窝就开始转圈圈。
一个人拎着一头大驴子转圈圈，这画面看起来真是怪异又滑稽，也幸好是在天上，小黑的后蹄才不至于拖到地上。
不过就在主仆二人笑逐颜开之际，突然，在他们不远处，一股同样强大的气息忽然爆发了出来，一人一驴连忙扭头，只见之前被韩枫一首菩提偈搞得一度呆滞的大悲法王，这时居然也睁开了眼眸，表情恢复了灵动。
“你们居然趁贫僧参禅突破了大乘？”
他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韩枫的谋划，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一丝怒火，但马上平静下来，恢复了老僧的古井不波，淡淡道，“不过就算你们突破了那又如何，托施主的福，贫僧已经悟出一条新的成佛之路，道行大进，便是你们双双突破，鹿死谁手也犹未可知！”
“你确定？”
韩枫看着他，古怪地笑了笑，感叹道，“竟然敢沿着敌人给出的道路往下走，不得不说，你的胆子是真的大啊……”
“难道你……”
大悲法王一惊，但马上又否定道，“不对，虽然贫僧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这首偈子的，但其中蕴含的禅意绝对是真的，以你的佛法修为也没可能在其中做手脚，你休想虚言相欺！”
“所以，你就放心大胆地用它来构筑自己的道了？不得不说，你还真够心急的……”
韩枫脸上的笑容越发古怪，让大悲法王愈发不安起来，他笑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得到的偈子一开始就不止这一首，而是两首，我把更好的藏起来了……”
“更好的……”大悲法王稍稍一品，突然脸色大变，喝道，“你好狠毒的心思！”
说着，他连忙就伸手去戳破自己的耳膜，但还是晚了一步，韩枫那勾魂般的声音，已经幽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不！”
大悲法王发出绝望的嚎叫，韩枫则哈哈大笑了起来。
下一刻，“咔嚓”一声，大悲法王那凝练得如金刚琉璃般的金身中，猛地传出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下一刻，一层金黄色的**，忽然从他周身四万八千个毛孔中齐齐渗透而出，在他体表铺上金灿灿的一层。
这**一遇到空气，又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迅速蒸发，还带着一股子檀香的气息，而大悲法王那绝望的眼神，却像雕塑一样凝固在了金水之中，身形又迅速枯萎下去！
刚刚那碎掉的，是他的佛心！
流出来的金色**，则是他的佛血！
任何一门的修行都殊途同归，讲究一个无漏无缺，而他现在的情况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一身精血归于天地，分明就是佛心破碎之后，拿捏不住气血，开始散功的征兆！
这就不得不提韩枫的谋算了，前世听了那么多禅宗和尚的典故，今世又修了跟佛门对立的魔法，他太清楚菩提偈对佛门弟子的吸引力了。
所以先抛出神秀的那一首，拖住大悲法王，一是给自己突破争取时间，二是试图引导后者走上一条歧途。
没想到大悲法王求法心切，竟然真的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当然，只是歧途，并非死路。
神秀和尚的佛法造诣虽然不如六祖慧能，但也是禅宗的一代宗师，大悲法王如果按照他的路走下去，日后同样有成佛作祖的可能，只是可能不如听慧能的菩提偈那么高。
或者说，他要是单独听两首菩提偈中的任何一首，或者先听慧能再听神秀，最后都是有利无弊。
但坏就坏在韩枫这人心黑啊！
故意先给他听次一等的，等他迫不及待确定自己的道路，落子无悔了，再告诉他还有一首更高妙的，这是真正的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两种禅意的冲突之下，大悲法王明知还有一条更好的路，却已经把自己的未来固定死了，那他心中的嫉恨和动摇，是外人根本无法形容的！
吃不到碗里的，又放不下锅里的，由此产生的心魔，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了！
其实要说这位法王也算决断不凡了，在他准备戳破耳膜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定决心，妖选择退而求其次的路了。
可惜韩枫谋划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让他轻易脱身？
早有预谋下，直接把慧能的菩提偈灌进了他心里，这下子，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一下子都被锁定，变成了绝路、死路、不归路！
“啊！”终于，大悲法王心魔暴走，彻底反噬起来，他身体里的佛力暴走，猛地炸开一股恐怖的气浪，然后他整个人忽然就失去了生机，静止不动。
“呼！”韩枫若有所思，远远地轻轻吹口气。
“哗啦！”
大悲法王原本完整的形体，忽然就像海沙堆积而成的宝塔，一个浪头拍过来，直接土崩瓦解。
曾经坚不可摧的金身，这时彻底被心火从内部焚化成了劫灰，宛如崩塌的沙雕，倾泻倒塌，顷刻间就消散在了风中，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唯有他刚刚站立过的地方，依稀间还能听到那回**的神念在碎碎念叨着慧能的菩提偈，那是他最后的执念，在为惊鸿一瞥的佛法念念不忘。
“恭……恭喜主人不、不战而屈……屈人之兵！”小黑连忙奉承道。
“算了吧！利用他人求道之心设局的胜利不值得恭喜。”
韩枫本人兴致却不高，淡淡道，“不得不承认，佛门的根基虽然有些黑暗了，但他们中还是有不少苦心修行之辈，可歌可泣，要不是还有大敌要应对，我也不愿意用这种法子取巧获胜……”
说着，他扭头淡淡就看向了天边。
那里，一片金光闪耀中，一座比先前大悲法王不知大了几千几万倍的金佛充塞天地，猛地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