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杵那儿干啥,还不快躲起来!不要命啦!”

妖风一至,韩枫还没反应过来,街上行人就一扫而空了,只剩他牵着头毛驴,独自当街站着。

不远处门缝里传出一声招呼,应该是某个好心人,但马上被人拉开。

“砰”的一声,最后一条门缝都关得严严实实,仿佛生怕被他连累了一般。

韩枫看得好笑,好整以暇地抬起头。

就见那袭来的黑风虽然打着“山君”的名号,但其中妖物的原形却只是一只黄鼠狼。

八成只是山君麾下的妖将,打着他的名号行事,只不过这明阳城中的居民肉眼凡胎不识罢了。

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在虎先锋的记忆里,山君可是合体大妖,在修仙界都称得上一声“妖神”了 ,在这种封闭的小千世界里,地位只会更高。

要是连打血食这种杂务都要亲力亲为,那得多没牌面的妖神,才干得出这号跌份儿的事来?

“桀桀桀,想不到还有见着本将军不跑的傻大胆……既然你肉身诚心上贡,本将军也不嫌弃,就先拿你打打牙祭了!”

黑风之中,传来阴冷怪笑,“还送头驴子当添头,都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看来本将军今天有口福了!”

说话间,一只巨大的兽爪,凌空就捞了下来,直奔韩枫而来。

“这点微末道行也想吃我?也不怕崩掉满口大牙!”

韩枫在心里冷笑一声,小黑也瞪大驴眼,露出被冒犯的不悦神色。

他们正要把黄鼠狼抓下来好好洗洗耳朵,突然,城中一角金光大放。

“住手!”

一个凡人肉眼看不到的神祇虚影出现在了城池上空,面目模糊,但语气却极为刚烈,对着黄鼠狼精就祭出一物,同时喝道,“妖孽,只要我还在这明阳城中一日,你就休想伤人!”

砰!

那物重重打在黄鼠狼探出的爪子上,痛得它“嗷”一声就又缩了回去,气急败坏地吼道:“又是你这毛神,屡屡坏本将军好事,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这股黑风竟又顺着来路倒卷回去,居然连进一步的尝试都不肯做一下了。

这极为儿戏的一幕斗法,直看得韩枫莫名其妙。

“就这?”

不过他倒是看清楚了那击退了黄鼠狼的法宝是何物,四四方方一面大印,下方镌刻着“承天鉴国司民升福”八个大字。

“看来虎先锋说这方世界神道没落,也不尽不实嘛,瞧瞧,这明阳城中,不就还有城隍护持吗?”

他得到的地府传承中,就有册封城隍神的内容。

只不过城隍被册封之后,会被禁锢在某个地点,还要依托满城百姓香火,离了封地也就是高级点的孤魂野鬼,实在跟仙道属性不合,他才更愿意炼化地府本部的阴兵阴神。

但一眼认出那大印下正是城隍神职的铭文,还是没啥问题的。

“走了走了,黑山君退走了!”

这时,妖风散去,天空幽而复明,明阳城中的居民又松了口气,纷纷开门营业,路上的行人也重新走了出来,仿佛刚刚妖孽来犯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满城百姓,没有一个人叩谢城隍老爷的庇佑,反而一脸侥幸和后怕,仿佛完全不知道刚刚是被神明救助了才能得以幸免于难般。

“这城隍倒是有趣,完全不在人前显圣,那他的香火愿力又是从何而来?”韩枫眨了眨眼,不由对这古怪的城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刚刚神祇是从那边升起的,应该就是城隍庙的方向了。”韩枫辨别了一下方向,拍了拍小黑,“驾。”

不过在临走前,他不忘隐晦地向路边一家小店里弹出一道法力,落在一个老人身上。

那老人正是之前招呼他躲起来的人,虽然马上就被拉走,善意也很有限,甚至不愿为他开门,但韩枫一贯坚持“好人有好报”的信念,现在有能力了,自然要贯彻下去。

这一道法力,足以让老人身上沉疴尽去,并且一年内百病不生,也算对他刚刚好心提醒的回报了。

做完这一切,韩枫才又“得得”地骑着小黑,一路赶赴城隍庙。

但越走,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明阳城修筑于人族鼎盛时期,那时城里的人烟应该还是很密集的,城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宅院,但随着人族式微,这城中居民的人数自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现在已经有大片房屋化为了废墟。

他发现自己现在行走的街道,就是这么一片无人区,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很难想象会有人越过这白日里都阴森森的废墟去给城隍庙进香,或者反过来说,像城隍庙这么重要的地方,附近就不该荒废如斯才对。

处处都透着一股子不正常啊!

怀着这样的疑惑,韩枫往前又走了片刻,才终于看到一座破庙……的废墟。

年久失修的庙宇经过雨打风吹,早已残破不堪,门上的匾额和半边门扉都已经不翼而飞;

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庭中院落也是杂草丛生;

信步走入其中,他更是发现连大殿都垮塌了半边屋顶,天光和雨水能直接穿透梁柱间的蜘蛛网,落在城隍神那少了半边脑壳、还褪色裂开的金身上。

不过就是这么一座香火断绝的破庙,现在其中竟然还有人在。

一个满脸虬髯、形同土匪,却穿着一身儒袍的古怪中年人,正蹲在那里,不停地点燃香烛,供奉在残破的神像之前,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他虽然是儒生打扮,但很多细节却又都不符合儒家礼制,像个草台班子,用个成语来形容,就是“沐猴而冠”。

“咦?”

韩枫睁开法眼,就见一个怪异的灵体,居然寄居在那残破的神像之上。

灵体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倒是个美少年的样子,不过他此刻的状态还真说不上雅观,正像个瘾君子一样,拼命吸食着男人供奉给他的香火。

可惜他明显消耗极大,形体都模糊了,区区一个人供奉的香火,只能用杯水车薪来形容,入不敷出。

忽然,“咔嚓”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神像上,又炸开一条新鲜的裂纹,眼看着随时都会四分五裂。

韩枫错愕地看了两眼,才明白过来,古怪地开口道:“神像碎裂之日,就是你魂飞魄散之时,好好一个神灵当成你这样,也真是没谁了……”

“什么人?!”

他突然开口,把庙里的一人一神都吓了一跳。

那中年儒生几乎是一跃而起,紧张地挡在神像之前。

落魄的城隍神更是一脸警惕,半点没有之前硬刚黄鼠狼精的气势。

直到又打量了韩枫好几眼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惊呼道:“啊,你是刚刚那个人!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