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正当韩枫腹诽之际,破庙外忽然狂风呼啸,气温骤降,乌云聚拢起来,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耀眼的电光不时闪过,一派风雨欲来的架势。
“要下大雨了啊!”韩枫摸了摸身上,没有发现燧石一类的生火物品,只能挑了个屋顶完好的角落,把自己受伤的躯体蜷缩得更紧了。
尽管他在心里暗自祈祷能平安度过这一夜,但很显然,他在这方世界并非气运之子,天不遂人愿,正当他昏昏欲睡时,忽然听见破庙外的风声中,混杂进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谁?护法伽蓝吗?”他猛地张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吱呀”一声,破庙仅剩的半扇大门被推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携手走了进来。
“不是护法伽蓝。”
韩枫微微松口气,护法伽蓝中可没有小孩子。
但很快,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因为在他印象中听过的故事里,荒山、破庙、雨夜、小孩,这无疑构成了麻烦登场的元素啊!
“你是何人?”进来的两人明显也不是普通人,很快就循着轻微的呼吸声,发现了角落里的韩枫,那个高大的身影警惕地问道。
借着一闪而逝的电光,韩枫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领头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眉心长着一块显眼的肉瘤,身形却极为高大,即使因为衰老脊背微微佝偻,但站在门口,头顶依旧几乎抵到了破庙门框的上缘;
被他牵在手中的,则是个看似八九岁的幼童,穿着华贵,粉雕玉琢,婴儿肥的脸蛋十分可爱。
“避雨的路人。”韩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漠而充满中气,也算表达自己不想卷入麻烦的态度。
“不错,风雨欲来,老朽带着孙子赶路,也是想寻一处避雨的地方,打扰尊驾了。”
老者似乎对韩枫的态度很满意,拱了拱手,但看了一圈,发现屋顶最完好的角落,已经被韩枫占据,为了避免被一会儿可能落下的大雨淋到,他也只能抱着孩童,稍微靠近了韩枫一些。
“无妨,都是路人,这破庙也不是我家开的。”韩枫继续冷漠地开口。
老者似也不欲跟外人多言,点点头,在破庙里转了一圈,就搜集了一大捆柴草抱了回来,点燃了篝火,然后就着篝火开始加热随身包袱中携带的干粮。
待到那锅巴似的干粮被烧烤得发出丝丝焦香味,他先分了一块给饥肠辘辘的孩童,自己却不忙吃,而是站起来走到无头的佛像前,恭恭敬敬地供奉了一块,嘴里还念念有词,动作神态都虔诚到了极点,一看就是积年的老信徒了。
祭拜完之后,他也不问韩枫,坐回孩童身边,自顾自地就吃了起来。
当然,他就算询问韩枫,这种诡异的环境下,陌生人的东西,韩枫也不敢笑纳,宁可啃草根树皮,也好过栽在吃食上。
一时间,破庙中又陷入了沉默,跃动的火光中,只有柴草燃烧的“毕波”声和一老一少咀嚼锅巴发出的摩擦声。
不过有了这两位陌生的同伴,韩枫也不敢再睡了,怕在睡梦中就被人割了脑袋,只好瞪大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破庙外越来越浓厚的乌云,藏在身下的手仿佛在无意识地捻动着什么。
“哗啦啦……”
终于,倾盆大雨倾泻而下,也就是在这时,破庙的大门又一次被粗鲁地撞开,一伙浑身湿漉漉的劲装光头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手握刀棍,凶狠的目光一扫,就看到了窝在角落里的韩枫。
韩枫立刻就把这些光头上烫着结疤的武僧,跟朱小六记忆里的寒山寺护法伽蓝对应上了。
不过尽管起了个十分神圣的名字,但这些护法伽蓝本质上就是寺院豢养的僧兵打手,能打,但佛法修为仅限于念一声“阿弥陀佛”,平时还要受清规戒律的约束,练武导致的满腔阳火无法宣泄,因此出门在外时,行事作风比普通的江湖人还要野蛮粗鲁。
“哈,小子,在这里啊?有本事你跑啊,你再跑?”
为首的护法伽蓝恶狠狠地狞笑道,“为了追你,弟兄们都被淋成了落汤鸡,这份罪过,你就算想痛快一死都是做梦了!”
“唉,还是被你们追上了。”
韩枫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看了不远处篝火边冷眼旁观的那一老一少二人,道,“看来今天我是没有幸理了,不过我们能不能出去打,这位老爷子和他身边的小娃儿是无辜的,莫要打坏了这间破庙,连累他们也要淋雨……”
他刚刚看似在发呆,其实心底里一直在以自己真仙级的见识,推演基于铜皮功和呼名落魄异术之上的全新底牌,没想到还真让他钻研出一点门道来。
朱小六说白了还是眼界浅了,只能看到最表层的东西,但韩枫一研究,就发现这方世界不愧是世间自在王佛的自留地,力量体系还很有几分玄妙,虽然不像修仙界那样修炼到高深处能移星换斗、推山填海,但却在广博精奇上开发出了不一样的路子。
简单说,就是只要你想象力够,基础硬件也能达标,那你就能轻易把自己想象中的技术化为现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方世界的“武学”,跟韩枫认知中凡人修炼的纯粹气血搏杀武道,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铜皮功和呼名落魄的异术底子实在是太单薄了,哪怕是真仙来亲手推演进阶版本,也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完成的。
韩枫还有一点进度条没走完,这些护法伽蓝就追了过来。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他果断把话题扯到了旁边貌似深藏不露的爷孙二人身上。
当然,祸水东引也是讲方式方法的。
他言辞中不但没有拖二人下水,反而不停努力把二人从自己的恩怨中撇清出去。
因为他了解这些护法伽蓝,这帮人没一个好鸟,他们刚刚淋完雨,自己再一个劲地试图帮爷孙二人保全避雨之处,那这些僧兵一定会想,老子们都在淋雨,凭什么你们可以干干爽爽烤火?
到那个时候,就算自己不挑唆,这爷孙二人也照样会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果然,韩枫刚一说完,僧兵头领就狞笑道:“小子,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在开什么玩笑!能跟你这个异端坐在一起烤火的,哪有什么好东西,自然是要一起拿下,好好审问审问了!”
听自家老大这般开口了,其他僧兵也纷纷摩拳擦掌地狞笑了起来,仿佛庙中的三人已经成为他们刀下的鱼肉。
“唉,真是不知死活。”那高大老者闻言终于面色微动,拍了拍手上的碎米粒,抬起了头。
“老不死的,你说什么?”他这句话立刻激怒了暴躁的僧兵。
伽蓝的首领似乎有点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控制不住手下的怒火了。
就在矛盾一触即发,韩枫窃喜之际,突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破庙外的暴雨中远远传来,即使隔着暴雨和雷霆,也依旧是清晰无比,声声入耳。
“王东君啊王东君,你要把小世子带到哪里去?”
“唔!”
下一瞬间,韩枫就感到胸口一闷,烦躁欲呕,仿佛被人当胸狠狠打了一拳,还没好利索的伤势也一下子爆发开来,痛得他“噗通”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
“音波功?不好!有高手!”
他脑海中刚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见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僧兵们,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反应比自己还要不堪,一个个栽倒在地,痛苦地翻滚不休,耳孔鼻孔里都流出猩红的血线来,转眼间就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死了要死了,我只是想拖你们下水,你们这是要把我拖进火山口的岩浆里啊……”韩枫蜷缩在地上,看着站起来的祖孙二人,心里苦涩不已。
知道这一老一少身上麻烦大,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大,这么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