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愿赌服输,我们寒山寺,认栽了!”

念悲和尚苦涩一笑,像是下定了莫大决心,艰难地说道。

“可恶!唉!”

听他这么说,上到掌门戒痴,下到刚入门的小沙弥,都露出悲愤不甘的神色,只是慑于他的积威,才没有跳出来反对。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韩枫环顾一圈,见状满意地收起了蓄势待发的傀儡,但他下一句话,却气得好不容易偃旗息鼓的寒山寺众僧又冲上来跟他拼命,“对了,纠正一下,现在不是你们的寒山寺了,是我们的寒山寺了!”

“啊,竖子,休得欺人太甚!”

被韩枫这样贴脸输出,也是这些和尚已经剃去了三千烦恼丝,不然估计要能看到几百颗脑袋一起怒发冲冠的奇观了,无他,这人讲话实在是太扎心了,一点胜利者的风度都没有!

没错,赌斗的确是输给你了,但你已经是赢家了,没必要再开嘲讽吧?做人留一线啊!

但他们也不想想,他们自己得势的时候,又何曾给野狐禅留过一线呢?

韩枫现在能留他们一命,已经是宽容到了极点,野狐禅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未必不在非议他放虎归山呢!

而且韩枫这么说也是有目的的,下一刻,他就笑吟吟地继续道:“既然整座寒山都已经是我囊中之物,那就还请各位僧客尽快收拾东西下山吧,这里不欢迎你们!记住,只要携带你们的贴身衣物就好了,寺里的财货秘籍不得挪动分毫,下山的时候我可都是要检查的,有敢违者,就不要怪我辣手无情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和表情都已经完全冷冽了下来!

众僧闻言都不禁握紧了拳头,满心不舍但又不敢跟他对着干。

他们算看明白了,韩枫这是要挖了整个寒山寺一脉的根基啊!

俗话说,穷文富武,这个道理不光囊括韩枫前世,在自在大世同样通行。

这么多武僧要吃要喝要练武,又因为戒律原因不能大口吃肉,那就只能以秘药补充营养了,千年人参百年黄精什么的,那不要钱的啊?

更别说韩枫还要截留他们的秘籍了,那可是历代高僧的心血结晶啊!

光听这条件,众僧就感觉心在滴血!

“不,你不能……”

没有亲眼见到韩枫杀人的戒贪和尚还想挣扎一下,但下一秒,他就见到韩枫那双眼睛淡淡地看了过来。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不是威逼不是冰冷,而是深深的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因为贪婪而走向穷途末路的可怜虫,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甚至能让他感到莫大的羞辱!

“快走吧!”

韩枫轻声道,“再不走的话,你们要留下的,可就不止是田产和秘籍了!”

他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不止是田产和秘籍,那还能留下什么,自然是他们的性命了!

“你……”戒贪被他盯得下意识后退一步,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正要开口,胳膊却被一只手拉住!

戒贪扭头一看,只见是念悲和尚正伸出鸡皮一样的手,奋力拽住他。

“师叔?”戒贪难以置信道。

“戒贪!别忘了你师父给你起这个法号的用意!愿赌服输,收起你的贪心!”

念悲和尚几乎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喝道,“走!地失人存,人地皆存,老衲不行了,以后这么多弟子,都要依靠戒痴和你这个长老,别再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让这阖寺众僧陷入危险了!”

“唉!”戒贪闻言,恨恨一跺脚,满脸憋屈和不甘,但还是从善如流,重重一挥手,“走!下山!”

随后,一群武僧干脆什么也不拿了,就在戒痴的带领下,抬着奄奄一息的念悲和尚下山,沉默得宛如一座死火山。

山上的一切都不准他们带了,再去收拾那点个人衣物铺盖未免显得小家子气。

好在他们这趟本就是为了迎敌而出来的,兵刃什么的都随身携带,有了吃饭的家伙,下了山不管是走镖也好,看家护院也罢,甚至再没出息点,落草为寇也能混口饭吃,只要他们拉得下那个脸就成。

而且山门之外,寒山寺也还有不少产业,这帮武僧又有绝技在身,只要他们不是贼心不死继续跟韩枫作对,至少一两代人之内,还可以勉强维持下去,势力不至于土崩瓦解。

“噢耶!”

目送寒山寺僧众颓然下山,当意识到压在自己等人头上不知道几代人的大山终于崩塌,野狐禅们纷纷发出欢呼,有些性急的就要往寒山寺中走去。

他们觉得既然自己投靠了韩枫,寒山寺又把地皮输给了韩枫,那四舍五入大概也可以认为寒山寺是自己的,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死对头的老巢长什么模样了。

但下一刻,两只木蜘蛛如鬼魅般拦在了他们面前,截断了去路。

“掌门人?”一群野狐禅回头脸色难堪地看着韩枫,还以为他想过河拆桥。

“你们误会了。”

韩枫洒脱一笑,道,“我那个手下败将都不在乎的身外之物,我又怎么会在乎?寒山寺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了,什么时候清点都行,不急在这一时,我现在要带你们去兑现之前的诺言啊!”

说完,他也举步向山下走去。

一群野狐禅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但犹豫片刻,还是不敢违逆韩枫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跟了下去。

寒山寺的和尚们走到山脚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轰”,众人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半山腰处屹立了超过百年的石头牌坊,被一股力量猛地打成了两截,在烟尘中轰然垮塌!

没错,韩枫此刻要兑现的,正是自己上山时的诺言,砸了寒山寺的山门!

他知道众人现在最需要什么,从野狐禅到名门正派,众人身份转变之大,不啻从乌合之众变成正规军,这个思想建设必须得跟上。

他就是要用这种推陈出新的壮举,树立起手下人的心气,免得他们再做出小家子气的行为,平白丢人!

“他说要砸了我们的牌匾,他果然做了!”

戒痴和尚看着倒塌的石牌坊,想起韩枫的狂言,不由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弟子的惊呼:“师祖,您怎么起身了?”

他心中一惊,升起不好的预感,连忙回头,就见本来被弟子们抬着的念悲和尚,这时却像回光返照一般坐了起来,挣扎着下了地,盘坐在路边一块平坦的山石上,周围弟子们跪倒一圈。

老和尚最后留恋地回望了一眼寒山寺的方向,对戒痴和戒贪嘱咐道:“人在,寺就在,寒山寺的道统,以后就托付给你二人了,老衲去也。”

话音落下,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头一垂,就此圆寂而去!

“师祖!”众僧悲痛不已。

“可恶!可恶!”

戒贪见状不禁一阵咬牙切齿,赌咒发誓道,“该死的野狐禅,他日贫僧定要……”

“师弟!”他话没说完,就被戒痴打断,戒痴摇头悲凉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看看周围的弟子吧!”

戒贪依言环顾四周,只见每个弟子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绝望。

他顿时感觉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心里明白过来,随着念悲和尚这根定海神针驾鹤西去,以及山门的倒塌,野狐禅的心气是竖起来了,但他们这些寒山寺的“余孽”,脊梁骨算是被彻底打断了!

“走吧!先为弟子们找个立足之地!”戒贪和尚的脊背也不由佝偻了下来,疲惫道。

“还算识趣。”

半山腰,韩枫站在倒塌的石牌楼前,确定寒山寺的僧众已经彻底没有了对抗自己的勇气,这才放下心来,露出笑容,一挥手道,“好了,现在该是立起我们自己牌匾的时候了,你们好好商讨一下,我们新建立的道统,对外该叫什么名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