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终于有点听不下去韩枫的大放厥词,忍不住佯怒责备道:“跑跑!”
“我失言了!”
韩枫连忙抬手比划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他也发现自己这么毒舌有点太不给沧月面子了。
“天魔门!那帮忘恩负义的东西,他们怎么敢的!”
莫问天却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从韩枫口中得到的情报令他惊怒交加。
但转念一想,天魔门都已经覆灭这么多年了,他的罗魔教,恐怕除了青云宗这种大仇家,凡间连记得的人都不多了,顿时又不由一阵惆怅颓唐,落寞道,“不成仙,一切王图霸业终成土灰啊!”
说也奇怪,他放下执念之后,身上居然冒出一股缥缈的气质,与原本魔道的残忍嗜血混合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这时候你别说他是昔日威凌中州的大魔头了,就算说他是得到真仙下凡也绝对有人信!
“啧,恭喜莫大教主功行大进啊,看来你处心积虑蛊惑我师祖,还是得了不少好处的嘛,我们仙道顿悟的法子居然都练得如此熟稔了。”韩枫见状,忍不住又是好一顿冷言冷语的讽刺。
“跑跑,千万别这么说,我与莫郎也算互惠互利了。”
沧月连忙解释道,“当初我也是发了狠,截取天劫时光,想要拖着莫郎一起承受千年天劫加身的苦痛,以报他入侵青云之仇,可当封印真正成形,我才发现,高估了自己对天劫的承受极限,短短百年不到,我就已经有神魂离散的征兆,而且从天意启发中得知,我们若是再那种情况下陨落,并不会彻底魂飞魄散,而是会继续受到天劫折磨,直到扭曲成非生非死、拥有真仙法力,却毫无理智的……仙孽,为祸人间!”
说到这里,沧月不禁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情,像回忆起当初的情况,莫问天也是一脸心有余悸,忍不住抱怨道:“你这个疯婆娘!”
“那还不是都怪你!”沧月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怪我,怪我。”莫问天举手投降。
眼见空气中狗粮的酸臭味越来越浓,韩枫忍不住轻咳一声,他很想说你们就算化为劳什子仙孽,现在的青云宗也有把握能将你们车翻镇压起来,但想想这两位怎么说都是前辈,还是算了,留点面子吧!
沧月似乎也意识到这种时候秀恩爱有点不太合适,脸微微一红,继续道:“就在我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莫郎向我提出了一个权宜之计……”
“双修?”李婉君轻轻一挑眉。
沧月有些尴尬的点点头,在晚辈面前说自己的情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双修令我们领悟了阴阳转化的妙道,在随后的二百年里,不仅抵消了天劫的伤害,更是领悟出了一部双修神功,道行大进,现在离成仙也只有一步之遥了……”莫问天看出沧月的窘迫,也不管韩枫二人敌视的眼神,从容接过话茬,继续讲述道。
韩枫眨了眨眼,有点不以为然。
他自己就是双修之道的大行家,晋升真仙之后,更是高屋建瓴,重新修订了自己编纂的玄君度厄功。
他实在很难相信两个散仙创造的功法,能高明到什么地方去,哪怕他们已经是散仙巅峰,但大境界的鸿沟横亘在那里,绝不是那么好跨越的。
然而下一刻,他就动容了,沧月和莫问天像是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对视一眼,默契地放开了自己的气息,向他们展示自己双修的成果,霎时间,大殿之中,就被一股玄奇的气势充满,沧月身上仙中有魔,莫问天身上魔中有仙,二人的气息又勾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圆润循环的阴阳鱼,当真是好一对仙魔眷侣!
“好功法!”韩枫由衷地击节赞叹道。
正因为他自己就是此道的行家里手,因此他才能更深刻地认识到两人创立的这门功法的高明之处,丝毫不在自己的玄君度厄功之下,论起修炼的效率,更是超出许多,毕竟他编纂玄君度厄功的初衷,还是为了提携凡人,跟两位散仙生死之中创出功法的心境不可同日而语。
至此,即使他再不喜欢莫问天,也必须承认此人和沧月的天赋之强,的确是世所罕见,不愧是在自己之前领跑一个时代的至强者。
“您是长辈,您要跟谁喜结良缘,那是您的私事,徒孙自然无权置喙,只有祝福的份。”
韩枫想了想,揭过了沧月和莫问天双修之事,但他扭头又看向莫问天,淡淡问道,“但是莫大教主,你欠我们青云宗的血债,你打算怎么还?那么多弟子因为你的野心死于非命,我向你讨债,该是不该?堂堂魔道巨擘,总不至于干出赖账这么没谱的事来吧?”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松口,已经是无根浮萍的莫问天完全有可能顺理成章成为青云宗的一份子,而且由于沧月的关系,会是一名很好用的散仙巅峰级强援,几乎不存在叛变的可能。
就算有弟子接受不了,以他的权势,让莫问天隐姓埋名甚至改头换面都不难。
跟得到的好处相比,这点困难不值一提。
一边是活着的散仙,一边是死掉的弱者,以修仙界的价值观,该怎么选,按道理完全不用犹豫。
但韩枫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无法原谅莫问天做下的一切罪孽,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人。
他心中还有一团火在燃烧,他觉得自己要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九泉之下的刘德祖等人,可是要哭泣的啊!
因此他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及得罪师祖沧月的风险,也坚持要向莫问天这个罪魁祸首讨个公道!
果然,他这么一开口,沧月脸上就微微变色了。
她虽然心里也有愧于当年死难的青云宗弟子,但她却是一个标准的修仙者,她觉得自己要是能拉拢莫问天,那也是为青云宗壮大出力,修仙界这千万年来死的人也不在少数,何必揪着过去的恩怨不放呢?韩枫这样咄咄逼人,实在是有因私废公的嫌疑了!
“当年之事,的确是本座出手在先,你要追究也无可厚非,不过人死不能复生,本座这条命与其白白死于你手,不如做点更有益的事情。”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莫问天反而坦然了,他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我与你师祖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了,联手的话,修为更是媲美真仙,我意完成她的夙愿,重开仙路,只消一段时间准备即可。
届时,若是成了,这份前途就是我给青云弟子的补偿,若是败了,我自然也魂飞魄散了,就当把命还你们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韩枫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个方案来,微微诧异,忍不住看了李婉君一眼。
李婉君也面带惊容,但她显然不愿自己师父为难,冲韩枫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行吧!”韩枫这才松了口,道,“以身开道,若是成了功德无量,若是败了,那也是为中州众生牺牲了,可以,这个法子我们认可了!”
莫问天闻言哈哈大笑,沧月却面露凄婉之色,正因为她努力过,才更明白在中州这种环境下要重续正统的天仙飞升之路是何等困难的一件事,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但不管怎么样,自家弟子和道侣的恩怨总算是揭过了,她也能暂时松口气了。
“那么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韩枫忽然话锋又是一转,带着些许困惑和苦恼挠了挠头,神情诡异到了极点。
“什么?你问吧!”
“是这样的……”韩枫露出嬉皮笑脸的神色,问道,“莫大教主,以后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