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一口血痰，从黄远山口中吐出，不偏不倚，落在万虫魔女脸上。
吐完这口痰，他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万虫魔女，像是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然而下一秒，眼前诡异惊悚的一幕，就让他忍不住面色大变！
万虫魔女那张还算美艳的面孔，竟然突然从中“裂开”，化为黑压压的虫群，把那口痰给吞了进去，然后一阵蠕动，她的五官又恢复了原状，没错，她不是躲不开，也不是没手擦，而更像是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黄远山的欣赏和敬意。
“你最后的愿望达成了，你可以瞑目了。”万虫魔女恢复了人形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下一刻，黄远山只觉得心口一疼，脑袋无力垂落的一刹那，他看到一只类似蝎子的异虫正钉在自己胸口，把毒液源源不断注入到那颗跳动的心脏中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刹那，他的目光已经看不到眼前的毒虫和魔女，还有那些被屠戮的师兄弟，他仿佛望穿了万水千山，看到了欣欣向荣的寒山，看到了演武场上龙精虎猛的新入门弟子们，那是野狐禅的希望，等他们成长起来，曾经压榨和剥削就不会再有了！
那也是他毕生所愿！
“掌门，若有来世，我还要追随你！”他拼尽全力发出最后的怒吼，但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只有他自己听到，却足够振聋发聩。
砰！
他失去生机的躯体被万虫魔女随手抛掷在地上，溅起点点尘埃，同一时间，剩下的最后一名寒山派弟子，也被汹涌的虫潮彻底淹没。
“准备一下，杀了这么多人，我们恐怕很快就要面对那位寒山派掌门的雷霆之怒了。”万虫魔女带着三分嘲讽、七分谨慎说了一句，转身向外走去，在穿越虫人组成的人墙时，正好看到同伴与自己擦肩而过。
“你干什么去？”
“这小子的心脏归我了！”食心鬼咧嘴一笑，“一位领悟了自己武道的天骄，老夫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他的心脏是什么滋味了！”
说话间，他五指上弹出刀片般的指甲，就朝黄远山的胸口抓去。
“随你便吧。”
听着身后传来利刃破开血肉的瘆人声响，万虫魔女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之色，她实在很讨厌食心鬼这种毫无荣耀的“进餐”行为，但下一刻，她还是忍不住警告道，“他身体其他的地方你别碰啊，那是我孩子们最好的宿主……”
对邪修来说，荣耀什么的，都只是一时的感动，只有利益才是永恒，她可不会为了对黄远山的一丝欣赏，就放弃掉这么好的虫巢材料……
……
“所以，你的意思是……”
听到这里，韩枫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们杀了我的人还不走，还敢留在郡城里大肆破坏，甚至设下陷阱，想要伏击我，是吧？”
岑月儿立刻感觉到一股寒彻骨髓的恐怖杀气，顿时她心中又是惊慌又是苦涩，她终于明白座山雕为什么告诫她不要对韩枫有妄念了，因为在这极短的时间里，他跟她，就已经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了。
她彻底死了心，但还是咬着牙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的。”
“很好，那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倒要看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韩枫站起身来，飘然而去，只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话，“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再给你奖赏。”
他现在已经是一方诸侯，一个势力的首脑，重在一个赏罚分明。
岑月儿拼了命回来报信，这避免了更大的损失，那就必须要赏。
同样的，长生天国的人竟敢来捋他的虎须，那就必须要死。
别说什么大家是老乡之类的话，在修仙界，他堂堂真仙，要这些人当棋子，他们也反抗不得，现在不过是杀几个人、破坏一点小小的计划，竟然还敢上门报复，叫嚣着要给他惩戒，谁给他们的胆子？
所以，这些人必须要死，而且要死得很惨，不然韩枫就等于是被人在脸上抽了一巴掌，在他这里，可没有什么不知者无罪的说法啊！
在心里坚固杀意的同时，他谁都没惊动，飘然出了寒山宫。
门派之内，现在还没有人成长到足以辅助他对付长生人魔的人，所以这趟他自己一个人去处理就够了。
山道之上，两侧树木快速向他身后退去，他身形飘逸，但速度很快。
虽然灵气的禁锢已经被打开，但他现在的气血和恢复的法力，都还不足以支持他御空飞行；制造的傀儡因为材质的原因，也只有低阶法器的水平，只能操纵，却无法驾驭腾空。
不过他离飞行的那条门槛也已经很近了，足尖一点，人就像滑翔一样飞出去数十丈才落地，提纵三五下，便已经飞快下了寒山，直奔郡城而去。
有岑月儿提供的情报，他只花了短短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寒山郡成，直奔事发的坊市区而去。
刚进城的时候，他还能看到街上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惶恐逃生的市井小民。
可等他逆着人流进入坊市区，这里就一个正常的活人都没有了，遍地都是严重变异的“虫人”，有的长出了昆虫的复眼，有的长出了节肢和膜翅，俨然一片人间地狱。
所有虫人都还在疯狂厮杀着，每当有虫人倒下，就会有低阶的长生人魔走出来，有条不紊地把死者的躯体运往坊市中央。
韩枫随手屠戮了一些拦路的虫人，杀开一条血路，靠近一看，只见大量尸体堆积融化在一起，已经形成了一座蠕动的肉山，又像是一颗会孵化恐怖的怪物的卵、孕育邪神的子宫，其中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随时要钻出来一样。
“召唤不死蛊神？”韩枫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路。
不死蛊神也是南疆的非人存在，是蛊师们供奉的邪神，地位实力都跟上次镜湖宫那个人皇宫的魔神差不多，本体大概也就合体级别的法力。
召唤它降临凡尘的仪式也就像韩枫现在看到的这样，以无数被扭曲的“人蛊”互相厮杀作为养蛊的手段，最后决出的胜者，就能融合到那肉山之中，成为不死蛊神降神的容器。
理论上参与仪式的人蛊越多，最后能召唤出来的不死蛊神的意志就越强大。
“好好好。”
韩枫怒极反笑，道，“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跟我为敌，这是把我寒山郡当成替代镜湖宫的仪式节点了啊，我要真让你们把不死蛊神召唤出来了，我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江湖！”
他一抖手，七八具傀儡就从他身上飞出，像猎食的猛禽，扑向那座孕育中的肉山。
不过还在半道上，一阵“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爆发出来，飞舞的袖珍傀儡女仆，却是被几名长生人魔操纵着强大的人蛊拦截了下来，潜伏在暗处的万虫魔女和食心鬼也相继现身，一前一后堵住他的退路。
其中站在最前方的一具人蛊虽然已经被腐化得满脸都是昆虫的特征，胸前还破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心脏不知所踪，但韩枫还是从熟悉的身形和面部轮廓中认出，此人正是自己的心腹之一黄远山。
他竟然战死之后都得不到安息，反而被这些长生人魔控制成了逆袭旧主的工具！
“朝闻道，夕死可矣！远山，你也是得道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韩枫看了一眼黄远山的尸体，又看向他临时前挥出那一棍的位置，突然不怒反笑，而且是放声大笑，像是真的在为黄远山庆贺。
一门奇技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湮灭，必然会在世上留下痕迹，那片区域呈扇形翻卷的土石，都在说明着黄远山临终前达到了怎样的高度！
一想到这么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还前途无量的门人就这么死于非命，“噌”的一下，韩枫不禁怒火中烧。
他望着万虫魔女和食心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冷冰冰的诅咒：“你们是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