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风沙，遮天蔽日，几乎将天地一整个化为黑色的沙暴中，突然有一道锐利的遁光撕裂而出。

一道被凌厉剑光包裹着的身影，降临在这片沙漠的腹地。

他按落云头后，就展开身法，像个寻常凡间武师般在沙暴中跋涉起来，唯一彰显他不同凡响的，大概就只有那宛如风中苍松的挺拔身姿和体表那一层隔绝风沙的淡淡灵光了吧。

“呸呸呸！”来人吐掉嘴里不存在的沙尘，灵光下的脸满是晦气的表情。

此人正是前来收割自己所孕育的造化灵丹的韩枫，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刚来到这片沙漠，就遇上这场百年难遇的黑沙暴。

虽然他自己不惧风沙影响，但弥天盖地的沙尘，还是影响了神识的精度，加上沙漠中本就缺乏参照物，让他很难找到自己当年改造成造化丹炉的灵眼，只能落下地来，慢慢寻找。

“我要没记错的话，这片沙漠虽然环境恶劣，但灵气还不错，我好像种了两颗还是三颗丹胚下去。”他一手拂开遮眼的风沙，在心里使劲回忆久远的画面。

终于，他看到一片熟悉的蘑菇状风化石林在不远处的风沙中若隐若现，顿时一喜：“没错了，这里就是一处灵眼所在！”

不过，还不等他靠近灵眼所在的石林，风中送来的一丝异味，就已经让他眉头紧锁：“亡灵的恶臭！可恶，又要无功而返了吗？”

随着靠近石林，他已经彻底想起这处灵眼的情况，没错，这处灵眼的灵气属性以阴寒见长，这也是当年他看中此地的原因。

他在这里“种”下了一颗同样是阴属性的丹胚，理论上炼成之后，能帮助鬼物凝聚无垢鬼仙之体，虽然比不上真仙，但也绝对媲美散仙中的佼佼者了。

但这并不是此地会出现亡灵气息的理由，因为天然的灵气都是很纯净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离开之后，这里还爆发了大规模的流血事件，死了很多人，或者死了修仙者中的强者，其亡魂在灵眼的滋养下久久不散，才会孕育出亡灵来。

“莫非是发现灵丹的人爆发了内讧吗？”韩枫感觉有些糟心。

原本他抱着随缘的念头种下灵丹，那丹成之后落到什么人手里他其实不是很在乎，可现在不同了啊，他可是急于拿着灵丹去救中州天道，这帮家伙不但带走了灵丹还污染了灵眼，这是死有余辜啊！

他垮着一张臭脸走进了石林，有了遮蔽物，风沙的呼啸顿时小了很多。

然而就像他猜想中那样，此处灵眼早已没有了他上次来时那种清寒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无处不在的恶臭，一具具腐烂的尸骨在石林间茫然地徘徊着，还有声声鬼哭，不时从周围的阴影中传出。

他没有理会那些游走的亡灵，只是信步来到当年孕育灵丹的灵眼石穴前看了一眼，里边果然空空如也。

不远处还有一具倒毙的尸骸，却是没有像其他亡灵一样死后重新站起来，而是安静地躺在那里，旁边石壁上写满了黑褐色的血书，全都是对炼丹之人的咒骂，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不出意外，他就是当年那场寻宝者内乱的胜利者了，可惜他得到了灵丹，但下场却不比那些死掉的同伴好多少，甚至可能更惨。

因为不得其法胡乱服用灵丹，此人最终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毕竟这枚灵丹乃是专门为鬼物炼制的，活人吃下去，相当于吞服了阴寒属性的剧毒，哪怕这枚灵丹远远没到大成的地步，但这除了恰好延缓死亡的过程外，并不会对它剧毒的本质有丝毫改变。

韩枫估计此人当时死得很惨，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经脉到肌肉一点点冻结成冰，最后连灵魂都被狂暴的阴气冲散，真正的神形俱灭。

“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韩枫耸耸肩，也不知道是在说夺丹的这些人，还是炼丹的自己，不过他的神情并未有太多失望，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这场收割之旅一路走来，类似的景象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当年他种下丹胚的众多灵眼中，真正有所成就的寥寥无几，大部分都一无所得，不是已经提前被人发现带走，就是因为各种原因已经失败溃散。

“比起丹药，更大的收获反而是对人心难测有了更多的理解啊！”

韩枫叹息，如果说当年为了凝聚人间烟火云游天下，让他看到了人性中好的一面，光辉的一面，那他这次收割之旅，就见识到了什么叫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什么叫作要钱不要命了……

因为他当初对造化灵丹的蕴养完全采取了放养的模式，因此一部分灵丹的位置并不是那么险绝，机缘巧合下，别说低阶的修仙者，便是凡人也有可能抵达发现。

结果，他就看到了人间百态：

义结金兰的，背刺了自己过命的兄弟；十里八乡知名的孝子，为了长生，放弃了病**苟延残喘的老母；夫妻反目、父子相残……围绕着他留下的灵丹，爆发出一幕幕惨绝人寰的人间悲剧。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啊！”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业力自冥冥中向自己缠绕而来。

那都是因为灵丹而死之人的怨念，如果察觉不到，被这些业力缠上，他未来的气运将会迎来一个低谷。

不过他现在的福祸之道已经修行到一个相当精深的地步，这一路走来，看到种种祸福相依的画面，道行更是精进，轻笑一声，就像雨下的荷叶般，轻轻一摇，就将上身的业力抖落，丝毫不得沾身。

“有趣，有趣，纵然此行灵丹颗粒无收，光是这福祸之道上的造诣，就已经值回我这趟的票价了！”他哈哈一笑，低落的心情终于飞扬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态的转变终于触发了祸福之道在他自己身上的作用，他接下来的运气似乎也有了一定程度的好转。

当他再度接近自己在这片沙漠中布下的另一处天地丹炉时，一股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顿时令他精神一振：“好！这次好像有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