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韩枫将穆大叔一家三口送出了平安镇。
丽春院的事瞒不了多久。
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让他们尽快离开。
一直送出去二十里。
初夏的夜晚,凉风爽爽。
七八点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长亭下,双方辞别。
“穆大叔,就此别过。”
韩枫对着父女三人拱手,随后骑着小毛驴离去。
“韩大哥保重。”
穆元英恋恋不舍,美目中含着一包眼泪。
韩枫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良久。
终于看不到韩枫的身影。
二人收回目光。
穆大叔坐上马车,掀开帘子。
大女儿穆元萍正躺在车棚里。
断掉的双腿暂时难以接上,不过韩枫给了一瓶小还丹,还有希望。
“萍儿,感觉怎么样?”穆大叔问道。
“腿没有那么疼了,韩少侠给的药很有效。”
穆元萍摆脱苦海,跟家人团聚,心情放松了很多,脸上多了几分生机。
穆大叔一阵欣慰。
没想到一顿饭钱,就救了自己的女儿。
放下帘子,看了眼穆元英,催促道:“阿英,上车,咱们也该走了。”
穆元英手扶着凉亭,还在痴痴凝望着韩枫离去的方向。
“阿爹,韩大哥会不会有危险?”穆元英说。
“不会。”
穆大叔心中暗暗叹息。
知女莫若父。
自己这个小女儿,以后恐怕再难寻到情郎了。
“你怎么知道不会?”穆元英说。
“爹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吃过的盐比你……”
“行啦爹。”穆元英皱了一下鼻子,不耐烦的打断爹爹的话,钻进了马车。
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硌屁股,掀起褥子一角,发现下面是一卷印着花纹的纸。
连忙展开,竟然是一张张银票,正好十万两。
“爹爹,韩大哥把银票留下了。”穆元英钻出脑袋说道。
穆大叔看着银票,眼睛微微泛红。
“韩少侠真是侠义心肠啊。”
“爹,咱们不能再要他的钱。”穆元英说,“我还给他去。”
“追不上了,再说你觉得他会要吗?”穆大叔叹道。
穆元英缩回车厢,将银票紧紧贴在胸口,喃喃低语:“韩大哥,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驾!”
穆重仁抖动缰绳,马车逐渐远去。
……
五日后。
丽春院当家吕荣被杀的消息传遍了平安镇。
衙门发布海捕文书,缉拿凶犯。
根据一些线索,亦画出了凶手的人像,四处张贴。
城墙下,一群人围着画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一个头戴大斗笠,手牵着毛驴的少年挤入人群中。
抬头看向城墙上的画像。
韩枫忍不住吐槽。
这画的也太粗糙了吧,斜眼歪嘴,满脸麻子的样子跟他一点都不像。
不过海捕文书上写着凶犯有一条黑色毛驴,这点倒是要注意一下。
一个读书人打扮的年轻人念道:“嫌犯刘华强,与数日前闯入丽春院内,残杀吕荣等共三十五人,穷凶极恶。
此人手段残忍,嗜杀成性,流窜多地的江洋大盗,曾经在外地犯下十几起奸杀案。
凡是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银千两。”
“天哪,千两银子,一辈子也花不完啊,我要是能遇到这个刘华强就好了。”
一个卖瓜西瓜的大叔惊叹道。
“得了吧,这可是江洋大盗,真要是让你遇到,你死都不知咋死的!”旁人一脸鄙夷。
“唉,我还是卖瓜去吧。”
大叔推着沉重的独轮车离开了。
韩枫和小黑驴悄悄的退出人群。
卖瓜的大叔走到菜市场,选了个空地摆摊。
“卖瓜喽,新鲜的大西瓜,甘甜解渴……”
大叔摘下草帽充当扇子,六月初夏,大中午的已经很热了。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是没人在瓜摊前停留。
大叔心里暗暗焦急。
片刻后,一辆包金嵌玉的豪华敞篷四匹马车缓缓驶过。
车内坐着一个锦衣公子,正是县令的亲弟弟,沈凌。
那日在街上调戏穆元英,也有他的份。
曾经,他是这平安镇的一霸。
半年前吕荣来到此地,他跟另一个富豪的儿子各拿出来五万两银子入了丽春院的股。
三人臭味相投,很快结成异性兄弟,好的不得了。
得知吕荣被杀,沈凌开心的差点笑出来,被人压一头的日子终于过去了,他又重新成了平安镇的小霸王!
这几天心情极好,天天带着几个下人到街上游玩。
他跟吕荣不一样。
吕荣只喜欢雏,而他更偏爱已婚女子,尤其是年纪稍微大点,三十多岁最佳。
看上了就直接强行带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办了。
事后给几锭银子,那些女人得了银子后压根不敢声张。
他已经做了很多次,屡试不爽。
溜达半天,没遇到能看入眼的良家妇女,倒是有些口渴。
“少爷,西瓜。”仆人指着路边的瓜摊。
“拿一个过来尝尝。”沈凌说道。
马车停下,仆人径直走了过去,拿起一个最大的就走。
“哎你干什么,怎么不给钱啊?”大叔抓住他。
“还想要钱?找死啊!”仆人一脚踹翻了卖瓜大叔。
大叔没敢再说什么,抹了抹眼泪。
仆人屁颠颠的跑到沈凌面前,一掌劈开西瓜,满脸谄媚的递过去,“少爷,吃瓜。”
沈凌接过来咬了一口,“嗯,甜!”
“再多拿几个!”
……
丽春院。
外面竖着暂停营业的公示牌。
东大厅内早已被清理干净。
水池旁边的地板,有一个人头大的窟窿,边缘还有些许残留的血迹。
一个面皮焦黄的汉子正蹲在旁边,目光凝视着窟窿。
他叫邹武,李德昌的三十六名义子之一,排行第九。
他不擅长管理生意。
擅长的事追踪,查案。
另一个身份是京城黑鳞卫千户,亦是一名武修,八品境界,相当于炼气士的筑基期。
片刻后,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体形略胖,留着两撇胡子,正是平安镇的父母官,沈健。
“邹大人,下官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发下海捕文书,还有别的吩咐吗?”
“穆元萍是一条线索,派人去追了没有?”
沈健说:“案发当夜下官就派出捕快追踪,暂时还没有消息。”
“嗯。”
邹武站起身,四处看着,从地板上抠出来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金属片。
他仔细观察着,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一声禀报。
“进来。”沈健说道。
一名衙役快步走来,趴在沈健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沈健顿时脸色一变,极其愤怒。
“啪!”
一巴掌打在衙役脸上。
邹武皱了皱眉,“怎么了?”
沈健连忙拱手道:“大人赎罪,在下刚才得知弟弟被歹人所伤,情急之下有些失态,请见谅。”
邹武眼睛睁大,看向那名衙役:“带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