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星盘祭坛出现裂痕。

九根蟠龙铜柱剧烈摇晃。

剩余的几头骸骨海兽被冲击波撕成碎片。

光芒散尽。

八岐虚影变得极其黯淡。

其中一个蛇头被贺曲玲的银爪硬生生抓爆。

但贺曲玲也被巨大的反震之力轰飞。

狠狠撞在石壁上,银辉黯淡。

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流淌着暗银色的血液。

气息剧烈波动。

鸠山美志更是凄惨,禁术反噬。

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头发灰白,皮肤干瘪,瘫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

眼神涣散,只剩下一丝不甘。

“结束了。”

张云川强撑着伤体。

提着滴血的陨铁飞剑。

一步步走到鸠山美志面前。

他左肩的冰霜已蔓延到胸口。

脸色青白,但眼神冰冷如刀。

“支……支那人……你……休想……”

鸠山美志挣扎着想抬起手。

张云川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剑光一闪。

噗!

鸠山美志的头颅高高飞起。

脸上凝固着怨毒与恐惧。

无头的尸体颓然倒地。

一代九菊魁首,陨落在这深海归墟之眼。

随着鸠山美志的死亡。

那残破的八岐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消散。

整个主墓室,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能量肆虐后的余波。

张云川走到祭坛前。

看着光芒流转的定海珠。

又看了看边缘那块罗盘碎片。

他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拾起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

与怀中的鲁殇王陵碎片立刻产生强烈的共鸣。

银光流转,仿佛要融为一体。

“果然同源。”

张云川将其收起,心中的谜团更深。

接着,他运转《太阴寂灭经》。

玄阴真元包裹手掌,缓缓伸向定海珠。

这一次,定海珠并未抗拒。

反而如同感应到同源的力量。

温顺地落入他掌心。

磅礴精纯的水灵本源之力涌入体内。

稍稍缓解了寒毒的侵蚀。

“为我护法!”

张云川对挣扎着站起来的贺曲玲沉声道。

此地历经惨烈大战。

陨落了包括鸠山美志、陆修远、影忍、紫衣阴阳师在内的众多高手。

更有九具强大的骸骨海兽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点的阴煞之气、水灵之气、修真者灵气以及浓郁的怨煞死气。

对他和贺曲玲而言。

这是无与伦比的大补之地。

他盘膝坐在残破的星盘祭坛前。

全力运转《太阴寂灭经》。

丹田内的九幽玄阴鉴发出前所未有的欢鸣。

如同长鲸吸水。

弥漫在整个墓室空间的庞大驳杂能量。

被强行剥离、提纯。

化作精纯的洪流。

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精纯的能量迅速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玄阴真元在澎湃能量的推动下。

如同决堤的冰河。

在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咆哮。

炼精化气巅峰的瓶颈。

在这股洪流的反复冲击下。

轰然破碎。

轰隆。

张云川周身爆发出冲天的幽蓝光芒。

气息如同坐火箭般疯狂攀升。

丹田气海瞬间扩大了数倍。

玄阴真元凝练如汞浆。

神识之力暴涨。

能清晰感知到墓室外海水的流动。

一股掌控天地、沟通阴阳的玄妙感觉油然而生。

炼精化气大圆满。

距离炼气化神,触手可及。

而更惊人的蜕变,发生在贺曲玲身上。

她本就吞噬了众多生魂和陆修远的魂魄本源。

此刻墓室中弥漫的鸠山美志留下的精纯邪魂之力。

陆修远散逸的癸水灵气。

九菊阴阳师的式神残力。

以及骸骨海兽破碎后遗留的深海凶煞之气。

如同受到了黑洞般的吸引,疯狂地涌向贺曲玲。

她仰天发出一声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尖啸。

周身银光如同太阳般爆发。

那层覆盖体表的银辉不再是淡淡的流光。

而是变得如同水银般凝实厚重。

皮肤下透出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惊人的弹性和活人的质感。

一道道玄奥的银色符文在她肌肤下若隐若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尸皇威压席卷而出。

将整个墓室残留的怨煞之气都镇压下去。

她竟在吞噬了如此驳杂却强大的能量后。

凭借贺家秘传的“起死回生术”本能运转。

硬生生将半银尸之躯。

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半步银尸。

距离那传说中身如神兵。

柔韧如生。

拥有活人特征与灵智的真正银尸之境。

只差最后的蜕变契机。

此刻的贺曲玲。

气息之强横。

甚至隐隐盖过了刚刚突破的张云川。

她的双眸不再是纯粹的冰冷银辉。

而是多了一丝深邃的灵性。

开合之间,寒光内敛,却更显威严。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暗银色血迹。

看向鸠山美志的无头尸体。

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对强大血肉的渴望。

但很快被新生的灵智压制下去。

张云川从深沉的修炼中缓缓睁开双眼。

感受着体内脱胎换骨般的力量。

又看到贺曲玲身上发生的惊天蜕变。

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走到贺曲玲面前。

看着她眼中那丝新生的灵性与尚未完全褪去的暴戾。

沉声道:“贺曲玲?”

贺曲玲身体微微一震。

眼中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翻涌。

千年的孤寂。

被唤醒的茫然。

杀戮后的空虚。

以及此刻力量暴涨带来的奇异清明……。

最终,化为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沧桑与洞悉。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眼眸。

深深地凝视着张云川。

声音不再沙哑干涩。

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玉石交击般的清越与古老韵味:

“公子……久远的记忆如同潮水……彻底复苏了。”

“我是贺曲玲,亦是……大唐天宝年间,湘西贺家末代家主。”

她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传说:

“贺家,世代沉溺于生死玄关,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久视。

然天道恒常,人寿有尽。

我执掌贺家权柄之时。

家族看似如日中天,掌控湘西幽冥秘法,几近鬼神。

然我早已窥见盛极而衰之天机,如悬顶利剑。

我不甘,不甘心这一身几近通幽的修为、掌控万尸的秘法。

最终化为冢中枯骨,黄土一抔。”

“我穷尽家族秘藏。

融汇《引煞锁灵大法》与《起死回生禁术》之精粹。

我推演出一条前无古人的‘尸解长生’之路。

以己身为鼎炉,引地脉极阴煞气淬炼体魄,锁自身三魂七魄于不朽尸身之内。

历经千年地脉阴煞蕴养,褪尽凡胎浊气。

铸就银尸之基,金尸之体,乃至传说中的不灭尸神之境。

届时,肉身不朽,万劫难磨,魂魄永驻。

虽非餐霞饮露的逍遥仙,却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久视。”

“为此,我密令心腹死士,踏遍九州。

寻极阴之地,布下引煞锁灵大阵。

我自封灵识,静待千年之期,破关而出,成就银尸道果,再临尘世!”

“然……机关算尽,终有遗漏,我未曾料到,千年孤寂。

魂魄清醒却被囚于死寂躯壳之中的煎熬,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永恒的囚牢。

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神魂的怨煞戾气,如同亿万毒虫啃噬。

那比形神俱灭更加漫长、更加绝望的痛苦。”

贺曲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银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刻骨铭心的痛楚。

“若非公子破阵,以鬼奴咒之力镇压我体内暴走的怨煞戾气。

又以玄阴本源助我突破桎梏,我恐怕早已在无尽的折磨中彻底沉沦。

沦为只知杀戮、毫无灵智的尸魔。”

她看向张云川,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化为一种沉淀了千年的郑重。

“公子,您救我于永恒黑暗,予我新生。

更让我窥见银尸之上,金尸乃至尸神的通天大道。

贺曲玲铭感五内,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