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志清楚地听到甲虫关节发出的电磁驱动声,然后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电光石火之间的本能让他竭尽全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大虫蛹,蜷曲身体缩成一团,疼痛突袭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沸腾的痛感中浸泡,撕扯着连接的每一块肌肉,双手张的像是关节变形的鸡爪子,牙齿却紧咬的快要裂开,身体在极端的苦痛下挣扎抽搐了两下,然后慢慢舒展开,不再动弹。

甲虫的脚踏平了张文志头顶的土地,但是没有时间再查看脚下的地球人的死活。因为树林里先飞出一串曳光弹,然后一根刺风驰电掣的顶了它一下,停留在它的屁股上,把里面的样本舱穿出一个窟窿,弹头在里面爆炸。它横向跳跃,防止第二颗礼物再留在自己的屁股上,地球人的热情款待让它有点受宠若惊,而且不是一般的“惊喜”。

它连续跳跃了几回,把自己最硬的头部对着炮弹来袭的方向,第二发是爆破榴弹,虽然声势浩大,但是这回显得非常仓促,根本没有仔细瞄准,也没有并列机枪的校准射击,炮弹从甲虫的头顶飞过,没有伤到它一丝一毫。

甲虫从树林中找到了一个显眼的热源,就在燃烧的树木以南的位置,对手踩着油门来疯狂燃烧柴油,发动机呼出炙热的废气,把自己点亮在热成像仪的中间。甲虫没有留给坦克第三次击发的机会,故伎重施,再次钻进泥土,依靠土遁绕过坦克仅剩的可怜的白光瞄准仪。

坦克徒劳的胡乱射击一发,然后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

土壤中的突起由一个土堆,逐渐生长成一道长长的土垄,朝着树林里坦克延伸而去。坦克的发动机依然轰鸣,丝毫没有防备。甲虫利用声音定位器寻着地面的震动找去,绕过了两棵大树卷曲盘绕的树根,急不可耐的挖到坦克的附近,它关闭了声波振**器,发现目标根本没有移动,但是仍然可以听到炮塔转动时的声音,电动机的启动声和炮塔轮圈的摩擦声在它看来清晰的象夜幕里的灯光,简直是特意为它导航。它没有犹豫,因为对方一旦快速移动,它就不得不在地面追击,会面对坦克炮的攻击,虽然地球人的武器还没有造成严重伤害,但是它不清楚对方还有什么招数,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安全脱身。

它很快就到达坦克的正下方,调整声波的频率,集中力量,蓄势待发,然后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坦克底部喷射出来的泥土在底部装甲偏转,变成一朵黄褐色的莲花萼片,在履带的缝隙中盛开,托起整个坦克,眼看它就要重蹈上一辆坦克的覆辙。不过这一次的程序有点变化,空气震动的能量首先撕开不是坚硬的装甲板,而是圆柱状的复合药筒。莲花的花瓣终于张开,变成白里透红的基座,高高托着坦克,犹如只巨人的大手抓住车体,撑开脆弱的履带,弹飞了负重轮,扭曲了侧裙板,短短几秒的绽放惊心动魄,然后融化成一个圆环,不断扩大,不断变暗,褪成橙红色的圆轮顶在坦克下面。坦克的炮塔圈冒出朵朵金星,最后被灼热的烟火炸的尸首分离。当支离破碎的坦克再次落回地面,圆环散去,四散飞舞,宛如秋风中凋谢的花瓣,燃尽了最后的生命。周围的树木被这巨大的能量所折服,呈放射状倒成一片。

装甲甲虫没有象上次一样冒出地面,还藏在残骸下的大坑里,不是它不愿意出来,而是它没有那个力量。陆虎看到它袭击坦克的方式,深知现有装备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决定再搏一次。廖晓彤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们趁着它被张文志引开的机会,指挥大家把可燃药筒从坦克里搬出来,铺设在坦克底盘下,怕它们不爆炸还特意用手雷作了激发装置,只要上面的药筒滚动立刻爆炸。爆炸的效果形同重锤猛砸,把露出头的甲虫又生生砸了回去,甲虫的装甲吸收不了这样巨大的能量,里面已经像是过期许久的鸡蛋黄,外表还算完整,但是却是内伤严重,动力系统受到结构性破坏,精密的设备也被破坏殆尽。刚才还志高气扬的甲虫现在却一蹶不振的瘫在坑里,半死不活的等待着早就该到的空中支援。

陆虎没有敢躺在散兵坑,他让所有人蹲在地上防止被爆炸的冲击波震死,如果躺在或趴在地上,爆炸引起的地面震动足够把人的五脏六腑搅的天翻地覆。

他彻底失去了嗅觉,硝烟的味道只能让舌尖发苦,高烧的症状几乎让他躺在地上,但是他还是首先去验收自己的成果。甲虫还杵在地里,只剩下圆圆的脑袋,藏在坦克仅剩的乌黑底盘下面。陆虎确定它不会再造成威胁,指挥几个人去一公里外的平原上找到张文志。

“如果我们象美军一样有那么多热成像仪就好了。”他长长的叹了一声,准备让各小组继续待在伪装掩体里,等待外星人的空军,他可不想让自己站在荒野里挨炸。

“名车,出事啦。”

陆虎一开始还准备喊“死蚊子”,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张文志还躺在荒原上生死未卜呢。他的耳朵里面鞭炮齐鸣,树木燃烧的迸裂声,金属变形的叮当声,士兵欢呼的嘈杂声,爆炸余波的耳鸣声,一切混杂一起,遮蔽了耳朵,他绕了一圈又一圈,寻找是谁喊自己。王辰阳从人群中钻出来,抓住还在旋转的陆虎,抓住他的肩膀,对着他大喊“名车,出事了,快。”他拉着陆虎一起跑到一棵倒塌的大树前,几个人正试图抬起比腰还粗的树干,但是沉重的树干还耍赖似的躺在地上,比晨起上学的孩子还难缠。

陆虎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抬起这棵树,因为廖晓彤的腿被树干砸中,她面朝下躺在地上。她主动代替车长,指挥坦克射击吸引甲虫战车的注意力,她让炮手用并列机枪射击,利用曳光弹的轨迹为坦克炮导航,她没有想到炮手的手头挺准,把脱壳穿甲弹精确的钉在它的屁股上。为了不让甲虫过早发现,她单独留在坦克上,用坦克炮胡乱射击,把戏做得很逼真,没有让钓到的“大鱼”脱钩。但是她撤离的晚了些,爆炸的余波把她震倒在一个土坑里,醒过来的时候树木已经压在她的腿上。

陆虎观察一下她的小腿,被夹在石头和树干之间,石头被树木压进半截。廖晓彤的神志非常清醒,她把陆虎叫到自己身边,王辰阳让士兵停止徒劳的动作。

“你过来。”她歪着头,已命令的语气让陆虎到自己面前。

“你等等,我们能搬起……”陆虎蹲在地上,把嘴凑近廖晓彤的耳朵。

“停下,没时间了,”她阻止了陆虎的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你要仔细听。”她从脖子上摘下项链,交给陆虎说,“这是很重要的数据,我从北京带来的,所有人都是为了它才牺牲的,你必须替我交给基地,你要亲手交给廖……”

陆虎把项链又挂回到她的脖子上,然后站起来,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说:“我们没有失败,没有丢下战友的传统。”

“你疯了吗?轰炸机来了怎么办,不能为了我牺牲这么多人。”

陆虎突然犹豫,在一刹那的时间里,他发现自己居然犹豫了,在搏命厮杀的过程里也没有犹豫,当犹豫的机会一旦出现时,他首先选择的是犹豫而不是果决。他狠狠的咬了一口自己的右手,嘴里骂咧咧几下,不过对象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他为自己的犹豫而惭愧不已。

“工兵铲!”

“时间不够。”王辰阳提醒他地面以下是一块很大的石头。

“千斤顶!”

“被炸坏了。”

“装甲车!”

“太远了。”

“用绳子拉!”

“周围的树太小了,撑不住。”

陆虎瞪着充血的双眼,犹如困兽,脸上遍布愤怒、暴躁的血管,但是大脑却在充血,把每一个细胞活化,让每一个思考的神经充满能量。

“机枪射击!”

王辰阳听到之后马上指挥树边的士兵去抬机枪,然后终于露出一丝轻松,说:“幸亏我让他们把武器站上的机枪卸了,就在临时掩体里面。”

14.5毫米高平两用机枪在简单安装之后,迫不及待的进入射击位置。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可以在一公里的距离内掀翻沙袋工事,14.5毫米弹头的能量比它大一倍还多。陆虎顾不上廖晓彤腿上的伤了,现在争分夺秒的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机枪子弹以催枯拉朽的方式撕开树干,把木头切成木屑,虽然整齐程度比不上锯条,但是速度快了很多。短短几个点射,树干就发出痛苦的断裂声,靠近树根的一侧断裂,参差不齐的树皮里**出白色的木制层。王辰阳察看了自己特意支撑在树干背后的工兵锹,本来是用以防止树木震动伤到廖晓彤,折叠成弯钩状的锹头在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凹槽,树皮被顶的光滑平整,三角形的锹把却深深的扎进泥土里。他命令士兵抬起断裂的树干。

几个人喊着号子,一起用力,双脚也快要镶进地面,都露出一副哭爹喊娘的痛苦表情,树干在这缓慢而又急躁的气氛中发出噼啪的声响,慢慢被抬离地面。陆虎不敢自己一个人去拉廖晓彤,他和王辰阳分别拽着左右手把廖晓彤拉出了土坑。陆虎险些坐到地上,身上的最后一丝力量也被抽去,几乎要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怎么样,你的腿?”他刚说出了话就发觉自己的嗓音干哑的像在锯木头。

王辰阳也发现了他的异样,直接问:“你喊什么了,怎么嗓子哑了。”

“没事。”陆虎小声回答,生怕暴露自己重感冒的实情,他试着扶起廖晓彤,但其实需要寻找支撑的正是他自己。他试了一下,险些摔倒,病情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期,支撑他的力量已经所剩不多。他不得不装模作样的站起来,让士兵们回到自己的掩体。

廖晓彤很冷静的坐在地上检查了自己的伤势,自觉无碍,就站起来走了两步。“没伤着骨头,运气不错。”她的口气轻松,没有几分钟前临危托孤的悲壮表情。

三个人也准备离开这里回到掩体,陆虎还惦记着外面的张文志,他祈祷老战友在跌落摩托的时候没有受太重的伤,他还没有预备好失去好朋友。

坦克的火焰已经熄灭了,自动灭火装置在最后终于发挥了效果,它的设计者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敌人以如此大的力量从地底袭来,切装甲和切苹果一样干脆利落。

陆虎三人准备互相搀扶着回到掩体,唯一完整而又健康的王辰阳首先发现了几个没有回掩体的兵,他怒气冲冲的走过去。陆虎原本诱敌的座驾就在那里,现在是四脚朝天的大号铁乌龟,遥控机枪和观瞄塔被近六十吨的车体压进土里,断裂的履带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几个士兵端着枪围成一圈,东一句西一句的讨论着什么。

“谁让你们站这儿的!”王辰阳狠狠的敲了一下一个兵的后脑勺,正准备大发雷霆,但是却呆了一会儿,摘下头盔冲陆虎和廖晓彤招手,大喊“快过来!”

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时间叫他们,陆虎立刻明白有状况发生,虽然身体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拉着廖晓彤走了过去。

果然,他们的好奇心得到了丰硕的回报。

一群人没有敢开手电,王辰阳打开了战术手电,根本顾不上天上有没有敌人,因为地上的收获更重要。陆虎看到在灯光里有一只类似甲虫的动物在蠕动。这只动物长着四条粗壮的短腿和更强壮的双爪,皮肤像是犀牛的粗皮布满褶皱,但是身上的衣服则类似金属薄膜和塑料的结合体,光滑的紧贴在它身上。随着灯光移动,他们终于找到了这个怪物的头,是一个黑色头罩,形状像是个被切了一刀的锥形体。陆虎对这个头盔产生了兴趣,他顺着头盔找到了胸口扁平的金属板,头盔合在上面的话,这个动物整体上和甲虫战车蜷曲时的样子相似。他找到头盔上的一个突起,可能是天线,决定破坏这个装置。

“我们刚才看见它爬出来,就想抓活的,结果这家伙有武器,把树点着了。”

王辰阳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看到一棵树,只剩下秃秃的树桩。另一个士兵指着地上的一个金属筒,说“就是这个,我开枪打坏了。”

王辰阳不觉得这个筒像是武器,因为这个东西大如水桶,上面的把手看上去应该是举到胸前的,显得非常笨重。

“有点像开矿的什么冲击钻。”陆虎的一句话让他觉得也有同感。

“你们就打死它了?”王辰阳问一个士兵。

“没有,班长说抓活的,他冲上去,结果按不倒它,我们就全上了,用枪托打的。”

“很好,不错。”王辰阳心里美滋滋的说,“拣到金矿啦。”

陆虎举起手枪枪托敲了两下,头盔上的凸起纹丝不动。

“没想到你挺笨的。”廖晓彤伸手摸外星人的两个粗大的前爪,在硬壳下面找到了控制器的电线,把匕首伸进去挑断了电线,说:“不是机械外骨骼,没有液压或者电磁助力。”她又观察了一会儿头盔,没有发现通气管,认为这个外星人所在星球的大气成分与地球相似,应该可以直接呼吸。她在头盔的两侧摸了半天,没有发现耳机和话筒。“它的发声器在哪里?也许没有长着?”

“如果是心灵感应就麻烦了。”陆虎想起了当年看的科幻电影。

“不是,它们通话的时候干扰过我们的信号。当时我在问蚊子是不是已经脱离。”王辰阳一边说一边用夜视仪注视着远方的荒原。

“那就简单了。”廖晓彤接着命令道,“把它扒光,捆上,没有设备它就没办法呼叫。”

所有人七手八脚的剥下外星人的衣服,用刀子削,用枪托撬,用手指撕,忙活了半天才把这个家伙剥的一丝不挂。陆虎大致测量了一下它的体型,和一个成年人的大小差不多,仅仅多了一对腿。他顾不上观察什么眼睛牙齿,赶紧让大家把它捆成粽子,抬回最大的掩体。

大家好奇的这摸摸那杵杵,被王辰阳臭骂了一顿,不敢再多多嘴。陆虎只想着自己好朋友,默默的为他担心。廖晓彤看出他的心思,打趣说:“他是拍不死的蚊子,比小强还坚强。”

陆虎想起甲虫战车比坦克还大,应该不止一个驾驶员,于是问道:“万一还有没死的怎么办?”

“打不开了,它们把舱口封死了。”王辰阳端着枪从坦克下面爬出来说,“连条缝儿也没有。”

“没时间了,撤。”陆虎的命令刚刚下达,所有人就抬着外星人一起往掩体跑。

所谓掩体其实就是利用树木和挖好的土坑做的临时隐蔽处,上面遮盖好防热毯和伪装网,只能把坦克和装甲车等大家伙**在野外了。

等到他们回到主掩体的时候,张文志已经被抬进来了,摩托车被丢在树林外,看来外星人的冲击波既没有砸坏摩托也没有要张文志的命,不过他伤的不轻,还昏迷不醒。

“他怎么样?”陆虎没办法抑制自己话语中的感情,毕竟是自己的老同学和好朋友。

“不知道,好像没有伤到内脏,至于大脑就不知道了,需要专业设备才行。”军医的回答没有大家的心情好一些。

“这小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王辰阳对张文志的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转的让陆虎有些莫名其妙。

陆虎让王辰阳去检查部队的隐蔽情况,清点人数和装备,清理伪装掩体附近的人造物品,外星人的空中打击速度远远慢于陆虎的预期,这让他有些难以释怀。他趴在掩体边上,用望远镜观察天空。

“英雄惜英雄,你们男人为什么非得不打不相识呢?”廖晓彤趴在他身边,用很严肃的语气问他,“男人总是把力量看成交往的等级界限吗?”

陆虎一时语塞,人们在平常的交往中经常把身份地位看成一种界限,跨越这种界限的友谊被看做“高攀”、“施舍”或者“别有目的”。这种潜移默化的思维方式在每时每刻都在束缚着思想,把大家分成三六九等,高低贵贱。

“王辰阳在看到张文志舍身救人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他与自己是一类人呢?”

“蚊子,个性冲动,容易意气用事,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荣誉感,厌恶自己的军旅生活,把它看成一种惩罚而不是磨练,”陆虎说着又停下来,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但是他为人正直,不惧权威,以身作则,敢作敢当,所以他是生活中的好朋友,战场上的好战友,他缺少的仅仅是足够的成长。”

廖晓彤哑然失笑,说:“你怎么像是七老八十的老爷爷,作工作汇报吗?”

“今天把一辈子的见识过了,”陆虎边说边用左手的指甲抠额头,“再不长大就该进棺材了。”

廖晓彤准备好数字终端,也拿起夜视望远镜,注视着天空的一举一动,说:“你的病怎么样了。”

“还撑得住。”

廖晓彤没有再说话,不是她无话可说,而是天空的角落里出现了几个亮点。

亮点从高空俯冲而下,在荒原上疾驰而过,翻过隆起的山脊,照亮了山顶稀疏的植被,亮光像是河边的萤火虫,在黑暗中缠绕飞行,画出一个个椭圆。它们没有发现任何雷达信号,然后贴着山麓的岩壁,尾巴的亮光照出一个个圆点,在山脚跳跃了一下,绕过小山丘沿着地平线飞来。

陆虎听到背后一阵**,很不高兴的扭过头,说:“吵什么?”

一个黑影从他背后扑上来,他吓得赶紧滚到一边。那个黑影蠕动着向掩体外的火光爬去,几个士兵扑在它身上,把它按在地上。

“这家伙根本没有昏,它在等同类。”王辰阳猫着腰从黑暗里钻出,边说边把手枪放在手里,狠狠地砸了外星人的头顶两下,声音清脆响亮,它的脑壳比枪把子的工程塑料还硬。他很无奈的说:“按着它!”

陆虎没有顾得上外星人的折腾,因为敌人已经到他们的头顶。他听到侦察机在低空掠过激起的尖锐的震**声。他关闭微光夜视仪,防止屏幕里变成白茫茫一片。鸟形的飞行器没有降落。

“它们挺谨慎的。”王辰阳坐在外星人身上,从伪装网的缝隙里望着外面,被身下的震动颠的差点摔下来。

“嗯。”廖晓彤也附和道。

陆虎先没有表达意见,而是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这么狂傲的敌人,不该这么谨……”

对方打断了他的发言,外星人的炸弹从天而降,不过这次不是红色光芒的小型榴弹,而是几枚硕大的燃烧弹,火柱如同一个迅速成长的火巨人,戴着黑色的帽冠,高举双拳跳跃而起,脚下的甲虫战车被红色的光芒染成金蛋,弱小无助的躲在土坑里,和乌黑的坦克一起被踩在脚下,里面还没有死亡的外星人在火焰中翻滚,在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哀号,挣扎着向远处爬行。

所有人被这一幕惊呆了,人类最基本的价值观被闪动摇曳的火柱烧成一片灰烬,士兵们茫然的摘下头盔,久久说不出话,廖晓彤则看着地上被压的结结实实的外星人。陆虎注视着大家一张张赤红色的脸庞,自己和外面的那个世界的距离如此之大,这里是他难以放下的战友,而外面却屠杀着同胞。

我们的对手到底是什么人?疑问让陆虎头痛欲裂,不得不把指甲深深的刺进皮肤,几乎要抠出血来,肌肤的疼痛才能让他的头痛稍稍减弱。

“呼。”不知道是哪里蹦出来的一声,把所有人吓得胆战心惊。“谁!”陆虎朝着坐在外星人身上的士兵小声警告。

“是它,”廖晓彤首先发现了声音的来源,指着外星人的头顶说,“发声器在头顶。”

王辰阳抄起头盔又狠狠的敲了两下外星人的头顶,但是仍然是“叮当”乱响,他抓起一个兵的作训帽按在它的头顶,然后把头盔也塞满帽子盖在上面。声音逐渐小了很多,大家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外星人的飞行器在树林上空盘旋了几圈,又朝着另一处的甲虫投下了两枚爆炸的炸弹,然后又盘旋了几圈。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隐蔽!”陆虎看到几个黑影从天而降,提醒所有人注意隐蔽,他只希望远处的火光别把伪装网照的太亮,别让外星人看出破绽。外星人在燃烧后的残骸旁逗留了很久,陆虎判断这些飞行器大概和轻型战斗就差不多大,不过装甲强度可是超过不少。他看着红色背景中的黑色阴影,心里期盼这些令人厌恶的家伙赶快滚蛋。

王辰阳发现屁股下的外星人不再挣扎,以为被大家压死了,赶紧把人哄开,小心翼翼的掀开头盔,它并没有死,而是低声呜咽着,发出一种低频的令人悲伤的声音,有点像是大提琴的低沉之音。陆虎挠挠后脑勺说:“快滚蛋吧!”不知道是不是祈祷感动了老天爷,飞行器挨个从地面滑行起飞。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咚!”大家刚刚松了一口气,一声巨响把大家的心又一脚踹到了嗓子眼。所有人乱作一团,王辰阳把两个试图跳出掩体的士兵拉回了土坑,还补上两脚,其它两个小型掩体的负责人用红光电筒朝这边打信号,外星人彻底打乱了原定计划,原本在这两个掩体的队长,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看着外星人俘虏,根本脱不开身。王辰阳用手捂着手电打信号,让他们等待。炸弹落在不远的地方,距离他们的掩体东面百十来米的地方,燃烧弹点燃了一大片的树林,顺着风势蔓延而来。

“是不是发现我们了?”王辰阳觉得自己的位置很不安全。

“不是!”廖晓彤和陆虎异口同声的作出否定的回答。

陆虎让廖晓彤先说,他对自己的直觉不是很自信,廖晓彤没有时间鼓励这个犹豫的战友,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它们在做武器的试验评估,不想带着这些危险而累赘的炸弹回去,所以临走扔掉炸弹。”

“舰载机在战时做过风险评估后,有时也会扔掉炸弹,还有,如果它们发现我们就直接轰炸了。”陆虎终于顺着廖晓彤的意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它们很快就会离开,等它们离开我们试试灭火,不过估计很难,咱们的灭火筒不够。”

“什么不够,根本不可能,应该立刻离开。”廖晓彤斩钉截铁地说道。

王辰阳用灯光通知其他人继续等待。果然,外星人的飞行器仅仅盘旋了两圈就朝着西方飞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过眼看大火烧着眉毛了,廖晓彤当机立断放弃掩体,集体迅速撤离。王辰阳让士兵抬着外星人的榴弹发射器和丢弃的设备,扛着外星人,背着张文志,但是居然没有看到陆虎的影子。廖晓彤对他刚才的优柔寡断颇感不满,对什么都折衷的态度也有些生气,她一把掀起伪装网,对着里面坐着的陆虎大喊道:“快起来,火烧眉毛啦。”

她发现对方压根没有搭理自己,有些难压怒火,跳进去踢了一脚他的肩膀。陆虎没有说话,而是缓缓的倒向相反的方向,手里还抓着纪录文字的数字终端,上面写着他在清醒时的纪录,上面最后一句是“以上表明,它们与我们的思维方式相同,但是却遵循着完全不同的道德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