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欧传说中,警戒之神海姆达尔有一个金号角,当吹响号角时,诸神的末日即将到来,英灵殿的勇士们将倾巢而出,为了末日的最后一战耗尽所有的生命。当入侵开始的第十五个日出,末日号角的呜咽声终于响起。
陆虎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不是因为感冒或者发抖,而是等待自己的作战计划的审核结果,他从未预料到战时的办事效率会如此神速,拖沓冗长的会议和繁琐复杂的审批过程会把正确的事情埋在废纸堆里,等到磨损的变成发黄过时的需要销毁的文件时,也许才有人看到。
“据我所知,曼施泰因的计划是由古德里安提交的,这个世界不缺少千里马,但伯乐难得,郎师长也许就是伯乐吧。”廖晓彤希望这个年轻的曼施泰因不要吓着自己。
但是当郎师长和战区副司令走进来的时候,陆虎马上明白自己的方案要变成现实了。
张文志此刻正在跑道上跑得汗流浃背,心脏跳动的堪比跑车,虽然冲过了终点,并没有停顿,而是趴在靶场的射击位上,专注的瞄准靶子,一丝不苟的保持射击姿势,调整呼吸和心情,让狂暴的心脏尽量恢复平静,这样射击才能保证精度。
他忘不了被两个步兵KO的耻辱,也忘不了陆虎所说的“末日”,当世界要毁灭的话,他宁愿搏一把,拉几个倒霉蛋垫背,坐着等死不是他选择的答案,也不是王辰阳的答案。同理,子弹不应该击中目标以外的位置
基地另一端的王辰阳想从“板儿砖”嘴里打听部队的近况,希望可以留在基地,在和陆虎一行人的出生入死中点燃了重回战场的求胜欲,无法想象自己死在联勤部的岗位上,这简直是他的耻辱,他等待着一个重新归队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几乎触手可及。
“板儿砖”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完全没有张嘴的意思。
“告诉我怎么能进来,我想打仗,而不是当个废物一样的后勤。”王辰阳露出一副祈求的表情,令“板儿砖”想起路边流浪小狗的眼神,几乎要“汪汪”几声来祈求一根梦寐以求的骨头。
“郎师长。”他回答了三个字,然后就没有一个字,而是继续埋头擦拭枪栓,准备好枪油和工具,连头也不再抬起。
王辰阳很知足了,起码知道这个郎师长有足够的力量让自己回到战斗序列,他要凭借与外星人一战的经历来做敲门砖,试试去敲门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末日号角的第一声,开始忙碌和准备,准备着面对一切结束的开始。
当晚上见面的时候,王辰阳和张文志看到的陆虎已经与往日大不相同,一天之间他变得表情凝重,严肃少语,总是神游于九霄云外。
张文志提议举行这次小全体会议,他的目的是让自己回到部队,希望尽快在自己应该在的岗位上,而不是当个保安或者保姆。王辰阳则寄希望于利用陆虎的声望让自己回到一线部队。但是他们见到陆虎的时候,首先被他沉重的表情压的说不出来,觉得是在参加一场遗体告别仪式,而不是战友们的聚会。
但是张文志很快就发现陆虎与以往最大的改变,他的肩膀上变成了一颗星星!
“你的军衔比油价涨的还快啊,”张文志仔细地打量他笔挺的新军装说,“一眨眼就变少校了。”
“恭喜。”王辰阳看着金色的星星顿时五味杂陈,仅仅说了两个字就沉默不语。
陆虎面无表情,似乎没有注意到大家的异样,说:“有什么事吗,我很忙。”
张文志听完这句话,脸立刻变得更长了,说:“什么意思,升官一天就开始摆谱啦。”
“没事,我先走了。”陆虎正准备回头。
“你真走啊,少校大人!”
陆虎打开了宿舍的门。背后传来王辰阳的苦笑声,还有张文志的一声“滚”。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一双今日磨出许多老茧的手放在他的胸前,把他又推了回去。
廖晓彤和陆虎又走回了张文志和王辰阳的临时宿舍。廖晓彤让陆虎坐下,自己坐在他的身边。张文志黑着脸准备拉门出去,被王辰阳扯住胳膊拉回来,背朝他们坐在桌子前一言不发。
“别一个人承担,好吗?”廖晓彤不忍心陆虎变成现在的样子,她摘下了陆虎的军帽,拿在手里掂量着它的份量。
陆虎如释重负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双头抱头,表情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我看到,真相,战争要开始了,但是我什么也不能说,不能提,甚至不能和父母说一声‘保重',不能告诉他们儿子要上战场了,不能和最好的朋友说‘和我一起上战场吧',因为我就是一个参谋,上天让我制定一个计划,但实施却和我没有关系,世界要毁灭了,我却不能告诉身边的人。”
“你没必要一个人承担,大家会和你一起分享,我们会赢得,因为有你。”廖晓彤把军帽放在一边,抓着他的手,用清澈真诚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
“真有意思,我最恨的就是托关系走后门,但是自己的作战方案却是通过个人途径提交的,我们倾尽所学为了防御外国人的入侵,但是却是外星人来打扰地球的宁静,上天喜欢开玩笑,不知道会不会给我的计划也开一个玩笑。”
张文志听到“作战计划”赶紧反坐骑椅子,让王辰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什么也不能说,如果说出去,你们会被马上隔离,我能说的只有准备应战,不要离开这里,我不能告诉你们原因,但是请不要急着打报告回部队,我求你们,我需要你们,你们也需要我。”
陆虎说完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拿起廖晓彤身边的帽子,站起来推门离开。
廖晓彤追了出去,临走时说:“他把一切压在心里,你们要理解他。”
但是让张文志和王辰阳难以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让他们措手不及的事情也一样多。仅仅几天之后,基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咱们有几天没见着那四个轮子的兄弟了。”王辰阳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新朋友,因为和自己一同逃进这里的军人全部被安排到了其它地点,这里的客人仅剩下张文志陪着自己,虽然仍然带领卫兵接货和运货,或者检查来访车辆,但是所有的新客人都惜字如金,不愿多说一句话。
“八天,那个‘垃圾车'到底什么意思,把咱们留这儿当苦工,自己挂着两毛一陪什么重要领导了吧。”张文志嘴里仍然不依不饶。
王辰阳抱着双臂,站在月台边上,说:“他有苦衷,你看不出来吗,一定是他让咱们留下的,这里除了原来的人,新来的都是各部队特种大队的尖子,昨天是空降兵的,有一个和我交过手,我还认识几个,咱们能留在人才堆里很不容易了。”
“嘁,还不是当保姆和搬运工,今天又是哪的?”
“他们不说,你就别问,别惹麻烦,如果你不想被那个政治部主任背后捅一刀的话。”
“希望他的肚子穿好防弹衣。”张文志说着朝远处的士兵挥了挥手,让他们到月台上迎接新客人。
两辆军用卡车在地下通道里停下,一个班的军人坐在第一辆卡车里,他们穿着荒漠迷彩,背着几乎一人高的迷彩背包,他们携带着轻武器和一些榴弹发射器。
一名中校军官从后车副驾驶位置跳下来,命令坐在车上完全没有准备的军人说:“所有武器留在车上,包括弹药和匕首,携带各自的背包即可,现在,下车!”
卡车里带头的中校跳下了车,里面的人也跟着下了车。
而后面的卡车里是张文志一行人所要保护和搬运的货物,都是些沉重的黑色金属箱子,王辰阳核对了箱子的编号和上面的防伪码,确保万无一失以后才让自己的兵把货物抬走。
中校让押运的人员全部留下,自己上了汽车离开。月台上整齐地站着一个班的十二名军人,一大堆的士官里掺着几个军官,军衔最高的矮个子少校显然是领头的。他们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被留在这里,狐疑的看着所押运的货物被一件件推进电梯。中校看到有个贴着“小心轻放”标签的箱子被台上推车,特别叮嘱张文志这个货物非常重要。
“这是哪儿?”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领头的少校非常生气,大喝一声“谁”,让所有人闭嘴,等待命令。王辰阳听到少校的内蒙口音,就从电梯口走过来,冲着少校的背影喊了一声“熊哥”。少校回头看到了王辰阳,高兴的扑过来抱住了他,这让他的肋骨差点折了。
“巴布该,你的熊抱每次都让我终生难忘,上次差点把我的肺挤出来。”王辰阳连喘带咳的推开他说道,“这回军衔升了,力气怎么也大了。”
少校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上扬的嘴唇把整齐瓷白的牙齿装饰成一个月牙,狠狠的捅了一拳,说:“我的小羊羔子,你该好好锻炼一下,可别像门口那个瘦蛇麻子儿一样。”
王辰阳知道他指的是瘦的一把骨头的张文志,也笑着说:“他可比小蜥蜴耐活多了,咬起人来要命,别看瘦的和枯树苗子一样,跟外星人干过两仗,绝对的真汉子。”
巴布该听到这句话马上两眼放光,问道:“你知道陆虎不,全军传开了,干掉好几个外星人。”
王辰阳知道内部宣传的时候把俘虏的消息剔除了,不过对于自己的名字不为人知也没有感到不自在,因为对他来说名利并不重要,所以他才得了“道士”的雅号,他用大拇指了指背后的电梯自豪的说:“和他一起进来的,我们也参加了,外星人的坦克是我炸掉的。”
“你们也在场?”
“我们俩都在,张文志骑摩托引开外星坦克,争取足够到足够的时间,所以我说他是条汉子。”
“这里是哪,干嘛的?”巴布该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是不是要打圪泡外星人。”
虽然王辰阳没听懂内蒙方言,但还是明白有关外星人的形容词无好词,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说:“我啥也不知道,你们没接到通知?”
对方耸了耸肩膀,说:“让我们送货,没说留这里。”
“他们也是特种大队的精英吧?”
对方点了点头。
“一会儿有人来接你们,早该来的,”王辰阳回头看到张文志已经准备好离开,又说了一句“回头聊”,然后跑进电梯里面,跟着最后面的货物一同消失在电动门后。
当士兵们推着小推车把货物送进研究所的门后,张文志和王辰阳准备像往常一样等着验货,然后回作训区,完成自己制定的训练任务。忽然,一个上面写着“小心轻放”的大箱子里发出东西碰撞的声音,张文志记得很小心的移动箱子,没有任何磕碰,但是箱子里还是发出叮当的响声,似乎是铁链在箱子里划来划去。他把耳朵凑到箱子上,里面居然有动物急促的喘息声,正在箱子边嗅来嗅去。他想从箱子的网孔往里面瞧,但是里面还有一层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王辰阳完全没有注意箱子,开口说:“又是特种大队的,领头的蒙古人我认识,打过一架,差点把我肋骨掰折了,这回是西南的,上回是东北的,好像把全军的特种兵全弄一块儿了。”
“要开战了喽,西部战区的又不差,撑的让他们来干嘛。”张文志边说边轻轻的拍了拍箱子顶。
“这叫政治,这么大的行动,怎么能让一个战区领功。”
张文志咧嘴冷笑了一声。
“你们俩,进来。”廖晓彤穿着白大褂,出现在门里朝着两个人招手。
张文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对方有点不耐烦的说:“别指了,就你俩。”
两个人愣头愣脑的跟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房间里是隔离检查的房间,等到关门以后,一群人打开箱子检查货物,廖晓彤让两个人跟着自己直接进到更里面,三个人通过了几道检查之后,来到一个乳白色门前。“板儿砖”正等在门口,廖晓彤让他俩跟着“板儿砖”进门。
张文志发现门里面是更衣间,不过所有的箱子没有锁,只有编号。
“你72,‘道士’73,里边有衣服,洗澡,有人等。”“板儿砖”的话依旧是绿色生活的典范,节约型社会的榜样,他说完话就开始脱衣服。
两个人跟着脱掉衣服,把衣服折叠好放进衣柜,把里面的塑料包拿出来,统一发放的洗浴用具,还有干净的**和毛巾,但是别无他物,两个人没有脱下手镯,提着东西进了房间尽头的澡堂。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洗浴室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但是洗完澡之后,事情就不太正常了。三个人穿着裤头,从洗浴室的另一端出去,先踩过消毒池,冰凉的水让两个人打了一个激灵。
房间两侧的墙上挂着黑色的连体紧身衣,外表光滑如脂,似乎是橡胶制成的,猛地一眼看去,是人还以为是挂着一排人。“板砖”让他们擦干身体,然后按照号码穿好衣服。张文志为了图方便,直接穿上紧身衣,衣服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冰冷,而水也没有像是套进防化服那样聚集起来,却被衣物吸收干净,身体瞬间干爽起来。
“板儿砖”没有说话,仅仅轻轻的摇了摇头,似乎在说“有你的好果子吃”。
王辰阳则循规蹈矩的把身上每一滴水收拾的干干净净,穿上紧身衣以后,明显比柴火棍子一般的张文志棱角分明,看起来有点像美国大片里超级英雄们喜爱的紧身服。他伸展双臂,发现衣服弹性好的惊人,没有一丝拖拉的感觉,每一寸材质都完美的紧贴着皮肤,似乎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不过这件衣服与防化服不同,因为他发现这件衣服居然是开裆裤,下面是一道封住的裂口,一直延伸到屁股上侧,他还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作训服,忽然想到瞬间KO自己的“机械化”步兵,扭头看了看张文志,对方手指朝上做了一个抛物线动作,应该是指“板儿砖”的超级跳跃。
等大家做好了准备,“板儿砖”领着他们作出房间,一条长长的空****的走廊上开着数个门,门上没有房间名称,而是像教室一样挂着三位数号码。“板儿砖”的话依旧少的像是和尚头上的头发,大多是手势和眼神。对于曾经的侦察兵来说已经习以为常,王辰阳很快适应了角色,而张文志只能跟着他的行动来鸭子学步。
当他们进入到一个如中学教室大小的房间以后,廖晓彤正等在那里,她朝张文志挥了挥手说:“你跟我来,道士跟着‘板儿砖’走。”
其实两个人相聚不过四米多的样子,但是现在房间里却有两组人马伺候着他俩,把“蚊子”和“道士”分隔开,每组五六个人,穿着白大褂或者蓝色制服,蓝制服们从里面的房间推出来两套设备,有一堆的金属架子和电线组成,上面居然是一个手臂,两个人很快就认出这是机械外骨骼机器人的一部分,他们意识到自己看到了步兵战术和即将发生巨变的未来。
“我要不要先看看保密手册,我的审查通过了?”张文志茫然无措的向廖晓彤问道。
对方一脸严肃的说:“没必要,这是战时,泄密的直接枪毙。”
张文志听罢,苦笑着说:“为啥子我一点也不兴奋呢?”
廖晓彤笑的露出了白色的牙齿,说:“习惯就好,这是名车和郎师长为你们争取的,就算你们是无名氏,毕竟抗击过外星人,这就是你们的奖励。”
在白大褂的指挥下,蓝制服们给张文志身上贴满了传感器,尤其是把金属手臂套在他的手臂上,一个人端着一个类似于打钉枪的设备给手臂里灌注某种**。张文志能感觉到冰凉粘稠的**在体物里流动,渐渐环绕手臂,像是一张细网罩住了自己的手臂。
“蚊子,你又偷懒了?”廖晓彤看着传感器一段的数据屏幕说,“训练设备的排汗系统还没有安装,时间长了皮肤泡起皮可别怨我。”
“啊?”
“啊什么啊,你没擦干就钻进来了吧?”
张文志挑了挑眉毛,为了掩饰尴尬的表情扭头朝王辰阳看,那边有一名白大褂在讲解。
“我先来讲解一下,人类其实是生物界最复杂的一种机械,控制人类肌肉的方式就是电信号,而机械外骨骼是机器人的一种,它通过你的神经电信号来模拟你的动作,使你的负重变低,可以举起人类根本不可能举起的重量,耐力、爆发力等突破自然极限。里面的导电液可以连接外骨骼,收集你的电信号,让外骨骼作出反应,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廖晓彤指着手臂的每一部分开始讲解。
张文志觉得非常新鲜,他想动一动手指,但是机器还在预热中。他的兴奋劲儿逐渐被勾起来,跟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东摸摸西瞧瞧,笑的合不拢嘴。他随口问了一句:“这个是不是和外星人的一样,我们让它追的就差上天入地了。”
“这套是老设备,新设备用的才是仿制外星人的材料。”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回答道。
“是不,是不是从我们抓的那个家伙身上搞到的?”张文志想起了抓住的外星俘虏和被燃烧弹烧成灰烬的外星坦克。
廖晓彤摇了摇头说:“还记得我的项链吗?”
他想起来那个方形的项链,总是很小心的藏在衣服里面。
“那是U盘,里面是外星人材料的数据,我们仿制了它们的产品。”
廖晓彤的回答很简单,但是传达的内容却复杂的让张文志说不上话,更多的问题像是发酵的面团,很快就塞满了整个脑袋。
“你没猜错。”廖晓彤看出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有一大堆的话要问,就接着说,“我们很早就发现了它们,而且掌握了很多数据,但是没有公开,它们要消灭我们,像是蝗虫吃掉庄稼一样,国家一直在准备开战,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给我们准备了。”
末日的号角已经响起,野猪沙赫利姆尼尔的肉还没有来得及烤熟,英灵殿里站满了身披铠甲的勇士,不知瓦尔基里的白色战马在何处,不知长矛是否银光闪闪,盾牌是否坚固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