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教你怎么做——首先,把你的双手放在牢门的铜锁上面。」

“啊?”

刘凡一下没反应过来。

「快来不及了,上面的火一扑灭,他们就会赶在寅时下来杀了你。」乌米甯催促道:「相信我。」

刘凡心里疑惑,却还是听从乌米甯的指示,把手放在冰冷的锁头上摩挲着。

难道锁上有什么机关不成?可是刘凡摸来摸去,那颗大黑疙瘩除了锁眼,浑然一体,连接驳的缝隙都没有,就算是有,自己手上没有工具,也只能干瞪眼啊!

「把精神力都集中到手上,专注地感受每一根手指。」

刘凡更纳闷了,但乌米甯的声音听上去很严肃,不像是闹着玩的,刘凡只好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感受着铁锁从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

「现在跟我念:木公金母,天地之尊神……」

本是发音艰涩的殷商古语,此刻就像长在刘凡嘴上一样——她竟然能流利的跟着乌米甯复述出来。

“木公金母,天地之尊神,元气炼精,生育万物,调和阴阳,光明日月,破!”

「成了!」

刘凡睁开眼睛。

啥也没发生,铁锁纹丝不动。

搞毛线啊!难道自己唯一的妹妹也是个神经病吗?!

虽然没有摩丹妲那么丧心病狂,但是癔症也是很严重的病好吗?!

刘凡翻了个大白眼,没想到平常在三流玄幻小说里看到的中二台词,此刻竟然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我这个大傻B还是死了算了。

刘凡刚想抽开手,忽然之间,手心底下传来一丝细微的震动。

那只巨大的铜锁上面,竟出现了一丝裂纹。刘凡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见那裂纹顺着锁壁,像流水一样四散蔓延,内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砰地一声,整块锁头竟从内而外迅速碎裂,化为齑粉。

妈呀!刘凡吓得咣当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真的有超能力?!

简直是吊炸天啊!为啥之前我就没发现我竟然这么强,那些美国电影里的超级英雄,在我面前简直就是渣渣嘛!

「时间紧迫,姐姐快走。」

乌米甯低声催促道。

“哦哦,对。”刘凡赶紧一咕噜爬起来,打开牢门,推起轮椅就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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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往哪走?”

刘凡推着乌米甯穿过狭长的走廊,回到了地面上,所幸周围并没有风族的人,他们还集中在闇池灭火,而这条走廊通向的是庭院的外侧,此时正是黎明前的黑暗,周围寂静无人,黑漆漆一片。

刘凡左看右看,忽然发出一个惊喜的声音。

只见不远处的石墙上,正是自己爬进来的那个缺口!

“这里有路!”刘凡推起乌米甯就跑过去:“虽然有点高,但我先爬上去,再把你拽上来,我俩翻过墙就是村子了……”

「不行。」乌米甯一口否定,没有任何迟疑。

「这里出不去。」

“怎么会出不去?我就是从这进来的啊……”刘凡不明白。

「潼风堡的村落,是依照伏羲八卦图所设,理论上该有八条路,但建成时却把乾坤坎离艮兑巽七卦之门全部封闭,唯独保留了震卦一个入口……也就是你来时的路。可震卦为雷,惊惧四顾,进来的人便如泥牛入海,瓮中之鳖……用你们的话说,这就是条只能入不能出的单行道。」

“那我们怎么办?”刘凡其实听不明白,但感觉好像有点厉害。

「哼,」乌米甯的声音忽然有一丝冰冷:「没有路,就开条路。我们往闇池走。」

“往回走??”刘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刻所有的风族都在闇池那儿,回去不就是送死吗?!

「相信我。」

乌米甯的话虽然轻飘飘的,却让刘凡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是啊,横竖大不了一死,而且我还有超能力呢(虽然自己也莫名其妙不知道要怎么用)!

想到这里,刘凡推着乌米甯就往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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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丹妲此刻正穿着祭典华服,环佩叮当,在几个侍从的搀扶下离开祭祀的坛塔,返回屋内。

仆婢在身前点燃风灯,穿过重重沙帐,红黄相间的火苗映出她美丽得近乎诡异的脸,和与之不匹配的苍老眼神。

摩丹妲微微转头,朝窗外望去,不远处闇池的火光若隐若现,将窗棂糊裱的浆纸染成了淡蓝色,明暗交织。

十七年了,闇池自上一次放干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那个人,还在哪里吗?

怕不是早已被脂水消融蚕食,腐化殆尽至融为一体了吧。

真是愚蠢,牺牲了一切,却也不过螳臂当车,最后还是逃不过殊途同归的命运。

“甯米乌呢?”她问身边的侍从。

“阿氐抓到她了。”其中一个毕恭毕敬地答道:“现在已经关入地牢,等一切安置妥当,寅时……”

那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什么事都做不好,连碗九叶茶这么简单的事都能出差错,这才让甯米乌提前醒了过来,把闇池搞得一团糟。

“不用等到寅时了,以免夜长梦多,现在就下手。”想到这,摩丹妲摆摆手:“你去告诉阿氐。”

“诺。”那人说完,闪身没入黑暗。

摩丹妲不紧不慢地拖了珠袍,卸下头上巣金错的金色冠冕,在镜中凝视着自己,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沉浸在此刻自己的美貌当中,反而对窗外发生的事并未在意。

因为不但是她,每个人都知道,就凭那个孩子,是不可能逃不出去的。

甯米乌什么都不懂,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十几年在外面的生活,让她早就跟普通草莽一样。

谁都没想到她能自己找回来。

这不是命运的安排是什么?

她那怕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法逃脱自己的宿命。她的血脉在冥冥中引导她回来,就是为了让她接受早就被写好的结局。

死亡在出生之时已经尘埃落定,只是晚了十七年。可是在万古的恒河之中,十七年有算得了什么呢?只不过是河床扬起的一颗淤泥而已。

该来的终归要来,只有死亡,才能带来新生。她必须逝去,才能迎来回归。

力量的回归。

她们俩任何一个。

“乌米甯呢?”摩丹妲忽然问。

“她一直自己呆着,此时应该在……”

“我们去看看她。”一丝不安忽然爬上了摩丹妲的心头,潼风堡的一切都尽在自己的掌握,唯独那孩子……

她尽心尽力养育了十七年,却从未有过一瞬间窥探到她的内心。

耳不能听,嘴不能言,眼不能视,脸上永远没有一丝喜怒哀乐,就像是一只精致的瓷偶。

在这样的躯壳之下,究竟住着什么样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