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老胡原以为自己已经看破了这些黑衣人的攻击,但这次却和前两次都不一样,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兵刃的气息。

换句话说,他连自己怎么受伤的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就好像空气忽然有了生命,无声无息变成了一把刀。

如此之快,甚至连肌肤本身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突然鲜血喷涌。

“千万不要动!”

刘十三的声音在漆黑中传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没有一丝光亮,三个人就这么定在了黑暗中。老胡手里的枪几乎攥出了水。

是他。

他竟然也来了。

刘十三心里虽然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如今还是心中一沉。

他不怕死,但不代表没有恐惧,在漆黑的房间里,多年前心悸再次涌了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弥漫着血的气味,老胡说不上是地上的尸体的,还是自己的。他不免在心里抹了一把汗,他不知道小周是否伤到了气管,但他无比确信一点,如果再这么拖下去,小周就没办法活着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铃声划破静谧的空气。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刘十三的口袋震动起来。

朱莉的电话号码,在那块小小的荧光屏幕上闪动着。

刘十三心头一震,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朱莉死去的。这是为什么……

铃声依旧突兀地响着,忽然间,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门帘外传来。

“爸……爸你在里面吗?”

刘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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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五点了,橙红的斜阳穿过薄薄的窗帘,落在**。

明明只睡了几个小时,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长。

她做了无数个支离破碎的梦——瘴气缭绕的山谷,孤绝于世的古城,那些在烛火晃动之间的黑色面纱,伴随着艰涩古老的吟唱,环绕着一次又一次轮回,永无止境。

梦里的她喘息着,奔跑着,穿过一扇扇古老的石门,拼尽一切力气想要冲破眼前的迷雾。

路的尽头,有什么呢?

似乎有个人影。

是谁?

是爸爸吗?是妈妈吗?刘凡极力分辨着。

不,那是她自己。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五官,陌生的表情。

不,那是乌米甯。

「还给我。」

乌米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刘凡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

好冷。

好痛。

如同万年冰川寒冷刺骨,又如同毒蛇猛兽蚕食撕咬,从她的指尖开始向上蔓延。没过四肢、躯干,脖颈……

没有感觉了。

刘凡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还给我。”

这一次乌米甯的声音,却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

刘凡猛地睁开眼睛,一身大汗地从**坐起来。

小茹的房间,粉红色的床褥,羊羔毛的地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

对对对,自己已经回来了,回到现代社会了,不用再害怕,什么潼风堡,什么风族,就当成一个梦吧。

一切都过去了。

刘凡长长出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这才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乌米甯不见了。

“乌米甯?妹妹?”

刘凡赶紧从**爬起来,一边叫着,一边推开门:“你去哪了?”

空****的三居室,没人回答。

“小茹?你回家了吗?”

刘凡心里有点慌,看了看墙上的钟,这时候小茹应该早就从补习班回来了,她不会把乌米甯带出去了吧?

想到小茹那个智障男朋友,刘凡心里忽然有点不安,拿起沙发旁边的固话,背出小茹的号码。

刘十三的电话号码,刘凡背不出来,只有小茹的烂熟于心。毕竟她打给小茹的次数可比自己老爸多多了。

没人接。

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这两人去哪了?

刘凡一边想,一边走出了小茹家。外面是被红霞映照着的繁华街道,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似乎有一些陌生。

眼看都傍晚了,就算刘十三再怎么出去买醉,这会也该回来了。刘凡想了想,决定先去找自己老爸,顺便把乌米甯的事告诉他。

他终归是要知道的。刘凡在心里盘算着。或许见到了乌米甯,他才会把十七年前的事说出来。

她一边琢磨怎么说,一边往家走,脑子乱哄哄的,直到上了楼,都没有觉察出小区筒子楼今日与平时有什么不同。

特别安静。

朱阿姨家的大门敞开着。

只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温暖身影,已经再也不会出现在门后了。

她看到朱阿姨丈夫的尸体横在玄关;那个平常嘴巴甜甜、叫她小姐姐的女孩儿,伏在门厅,身体像碎掉了一样扭曲着。

简朴的餐桌上滚着半边碎了的瓷碗,那是朱阿姨家里最大号的碗,她每次给用这只碗给刘凡盛汤,汤底下满满当当都是排骨。她说刘凡正在长身体,应该多吃骨头才补钙。

老式沙发的一角有块小毛毯,刘凡每次在朱阿姨家吃完饭,就会在沙发上给妞妞辅导作业。妞妞每次都执拗的要给自己的腿上盖小毛毯,她说怕姐姐着凉。

如今那毛毯上,溅上了一抹血。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刘凡想叫,却叫不出来,她想哭,却忘了眨眼,只能由着自己的双腿,颤抖着往前走。

然后她看到了朱阿姨。

这个她从来没有张口叫过妈妈,却在心里早已把她当成妈妈的人,浑身是血倒在厨房里,早已没了呼吸。

“啊!!!!!”

刘凡从喉咙里终于爆发出一个嘶声裂肺的声音,扑上去抱住她。

可是她无论在怎么哭喊,也无法唤醒朱莉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会是谁?会是谁杀了她们?!

夕阳余光的反射中,她看清了插在橱柜上的那几枚银针,每枚银针的针头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

她知道那是一个殷商古字。

「风」。

刘凡如五雷轰顶,万千心电交错之间,脑海里浮出一个名字。

摩丹妲。

是她!

刘凡唯独在她面前提过,朱阿姨的事情。

在潼风堡的时候,摩丹妲问起过刘凡的生活,刘凡害怕泄露刘十三的信息,所以信口编造了自己养母是朱阿姨一家。

她还告诉摩丹妲,朱阿姨的丈夫是自己的养父,她的女儿是自己的妹妹。

摩丹妲的话还回**在刘凡耳边。

“你放心,有机会我一定要重谢他们。”

这就是她所谓的“重谢”。

可是这是为什么?!

刘凡紧紧抱着朱阿姨的身体,唯一的念头,便是彻骨的悔恨。

她恨透了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撒的谎。

要不是她,朱阿姨一家根本就不会被牵扯进来。

是自己把他们害死的!

“对不起……对不起……”

刘凡的泪水汹涌。

可惜朱阿姨再也听不到了。

刘凡哭着哭着,心里忽然电光一闪,想起老刘来。

潼风堡的人一定不会放过老刘,要赶紧找到他才行!

刘凡抹了抹眼泪,强迫自己站起来,这才看见掉在朱阿姨身边的手机。老式的诺基亚没有锁屏密码,刘凡按开通话记录,里面有刘十三的名字。

忽然一声古怪的哨声,从门廊外面穿了进来,刘凡心中一凛。

这声音,她似乎在潼风堡听过。

她跌跌撞撞跑向屋外,此时天已经暗淡下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家被踹烂的门板。

刘凡心里一沉。

爸……拜托你一定要没事啊!

与此同时,耳畔的手机通了,却没人接。刘凡的心跳跟着电话嘟嘟的声音起伏着,知道她听见一个熟悉的电话铃音从屋里传来。

老爸难道在里面?!

“爸?!”

刘凡失声叫道,一个箭步就往屋里冲,这时才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铁栅栏,而且栅栏上还有一个半人宽的洞。

刘凡一侧身,就从那个洞里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