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年说,鬼王宗这次归来野心极大。

根据道门得到线索,他这次可不仅仅是想要东山再起,而是想要一统阴山法脉。

并且据说,他得到了阴山法主的传承。

我听白石道长讲过鬼王宗的事,但谢流年带来的消息更加详细准确。

“叶岚,林家有张继宗想要的东西。”

“吴夬告诉你的?”

“没有,我自己猜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却知道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其实,这倒是不难猜。

鬼王宗早就被灵异科重点通缉,这次敢惹出这么大动静定有所图。

而且,也值得他们以身犯险。

我低估了鬼王宗的恐怖,听谢流年讲完才知他们的可怕。

这不是个人能够对付的。

他们能在道门和灵异科的围剿下存活,就知道阴山法脉的水有多深。

若不是他们有所顾忌,覆灭林家只在一念之间。

原以为鬼将伏诛后,鬼王宗已伤筋动骨,现在才知他们所显露出的只是冰山一角。

鬼王宗最可怕的根本就不是鬼将,而是张继宗。

我不晓得阴山法主的传承是什么,只知道绝不能给他得到林老太爷墓宫里的东西。

这人残忍弑杀,奸险诡诈又野心勃勃。

若给他得到那东西,除非天真道士下山,否则天下再无人能制衡他。

问题是,今日道门还有天真道士么?

就算有,也不会管。

因为听谢流年刚才话里的意思,道门是决意要做壁上观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谢兄,你方才说道门不会出手,到底是因何缘故?”我忍不住问道。

“叶岚,此事与一个道门预言相关。”

“什么预言?”我又问道。

“事涉道门隐秘,我不能告诉你。”谢流年叹了口气道。

“谢兄,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你告诉我道门预言,我告诉你张继宗图谋之物。”

“不行。”

“夜深了,我该休息了。”

“好你个叶岚,你这人翻脸比翻书都快。”

“的确很晚了啊。”

“哼。”

谢流年气呼呼的走了。

他这人生的俊俏,生气的样子倒很像个女人。

谢流年走后,我爹来找我。

我将谢流年的来意和他说了,我爹听得直皱眉头,满脸懊悔之意。

他也低估了鬼王宗的实力。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璇玑请你出山。”

“这是爷爷留下的烂摊子,你们解决不了,只能由我来收拾。”我说道。

“你能对付鬼王宗?”

“我只有一个人,无法与一个宗门对抗。”

我说的是实情。

葬龙地之战,我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真龙神威是我对抗鬼王宗最大的底牌,现在已经失去了。

短时间内,战力也不会再有突破。

除非我能抢下一步,拿到林老太爷墓宫里的东西。

谢流年说,我已经被张继宗盯上了。

这是极度危险的事,意味着我现在随时都有杀身之祸。

我也怕死,更怕祸及家人。

想到这里,我决定尽快离开叶家,免得叶家因为受累。

“我明天就走。”

“你已经被鬼王宗盯上了,身上还有伤,现在能去哪里?”

“去哪都行,总之不能留在这里。”

我爹懂我话里的意思,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叶家保不住我。

而我只要留下来,就一定会连累到他们。

灵异科已经介入,只要我走了,鬼王宗也就不会再对叶家做什么。

林家现在的情况也一样。

至于去哪里,我心里也已经想好了。

就去归云观。

道门既然要做壁上观,我想试探下他们的底线。

……

天未亮,我就悄然离开了叶家。

其实我心魄已养的差不多了,只是伤口愈合还需要点时间。

归云观在城西归云山。

时节已是中秋,满山红叶,层林渐染。

归云山是临城人踏秋的好去处,这里交通便利,环境清幽,很受临城人欢迎。

我从叶家徒步走来,赶到归云山下时天也才刚亮。

归云观在半山腰,云遮雾绕。

晨雾在山间缓缓流动,道观三清殿的屋顶时隐时现。

山道无人,石阶沾满夜露。

道旁野菊开得正盛,金黄花蕊间还栖着未醒的露蝶。

越往上走,雾气愈浓。

渐渐连十步外的石灯笼都只剩轮廓,唯有道观的木鱼声和念经声清晰入耳。

这会正是早课时间,道士们在念吕祖心经。

“天生万物,惟人最灵。非人能灵,实心是灵。心为主宰,一身之君。役使百骸,区处群情……”

提及心经,人们最先想到的肯定是佛经。

就是那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大乘佛教经典,般若智慧的核心源泉。

佛教心经讲的是解脱,道门心经讲的是修行。

我读过道藏,也读过佛法。

儒释道三家经典很早就读了个遍,也常拿三家思想做对比互相印证。

最终,还是更倾心于道。

或者说我倾心的是庄子笔下的道,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

人相忘于道术,鱼相忘于江湖。

庄子是古往今来思想最天马行空,最懂老子,也是最懂龙的人。

逍遥游写的是大鱼,实则写的是龙。

庄子把老子比喻为龙,说他尸巨而龙见,渊默而雷声。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为,君子若能静守五脏之精气,沉静内观,精神中便会有龙的形象显现。

其深沉如深渊,静默中却能震撼神灵与苍天。

在山木篇中,庄子还提到了木雁之间和龙蛇之变,说君子如龙应当有龙蛇之变。

天时在我,便登临九天,喷云吐雾,乘游八荒六合。

若时机不对,就变为蛇。

隐藏在草莽之间,与蚯蚓蚂蚁为伍,住在泥泞的巢穴,吃着肮脏的食物。

我以乾卦悟道,庄子是我修行路上的引路人。

此刻,我站在山道上。

倘若动心起念,林家的事,鬼王宗的杀劫,诸般恐惧萦绕我心。

如果我能放开精神,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诸般恐惧,全都消失不见。

龙与蛇不重要,重要的是精神的独立与超然,独立无惧方可遁世无闷。

早课到了尾声,道士们在念最后的偈子。

“一切惟心心最危,范天围地发光辉。天心即在人心见,人合天心天弗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