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我是死了吗?

死人是不会头疼的,我还活着。我艰难地坐起来,还在我的家里,沙发上各种零食包装袋覆盖在我身上,我感到胳膊酸痛,才发现我刚才准备自缢的腰带此刻紧紧套在我的身上,箍住我的双臂。

茶几对面,坐着那个女孩。

“你是谁?”她说。

“这是我家里,你这个问题有点反客为主吧?”

“Isaac。”她说。

机器人走过来高高举起铁拳,“我会竭尽全力为您服务。”

“你是谁?”她再次问道。

“我是一个小说作者。”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这不是我的名字,这是我的工作。”

“什么是小说?”

“小说就是——”我戛然而止,她该不会是拿我开涮吧,但她的眼神诚恳,即使欺骗,我也要义无反顾,“一种叙述文体。”

女孩看了看机器人,后者说:“在古老的地球,的确存在这个职业。”

古老的地球?说得你们好像是外星人一样。我心说。且不说外星人为什么会说汉语,连长相都跟人类一样如何解释?造假也需要诚意,而他们看上去不过是成心。

“那么,你的名字?”女孩继续问道。

“我叫杨述。”

“杨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用树木种类为自己命名。”

“不是树木的树,是陈述的述。”我无奈地解释道。对我名字的误听,她并非偶然,“那你叫什么名字?”我趁机问道。

“我叫Y-Army·郭。”她说。所以,我很想问她,关于我名字奇怪的观点她是怎么得出的?

“我是Isaac-89757。”机器人说。

“听我说,Y-Army·郭女士,这是我的家,你们贸然冲进来将我击晕并且捆绑犯了非法侵闯民宅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两条罪名。”我说,“不过如果你们现在把我放开,我保证不会追究。”

“我必须搞清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那里自然指文山湖畔。

“我已经说过,投湖未遂。”

“巧合不是一个积极的解,一定有其他原因。”她说,“你跟Kepler-62f上的人是什么关系?他们在哪里?”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感觉自己掉入到一部荒诞不经的黑色电影里面,从突然出现的鬼魅人影到铁家伙到现在,这一切纷杂的剧情让我目不暇接。女孩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我,她跟踪我只是为了找到我的老巢,查明我的底细。

“看来他真得不知道。”机器人难得说了一句人话。

女孩闭上眼睛,须臾睁开,对机器人说:“我感受不到他们。”

“不在附近。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到现场,只要‘茧’还在那里,他们一定会出现。”女孩站起来。

“那他怎么办?”机器人指着我说。

“我们要尽量减少对地球人的影响,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时空平滑。他刚才准备干什么来着?”

“上吊。”

“对唔住,刚才打扰你了。”女孩冒出一句粤语,这更加让我不能相信她的外星人身份,什么样的外星人,还要求掌握方言才能进行星际交流?

我以为她是诚心道歉,刚想说看在你貌美如花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机器人把缚住我的腰带解开,重新在吊灯上系好,然后把我抱到凳子上。自杀是一回事,但是被人胁迫则是另一回事。

“请你继续。”女孩说得那么平静,那么无情。

我拒绝像个被驯兽师征服的狮子一样钻火圈,但机器人已经抱起我的双腿,把我的脑袋往套子里装。

“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如果你们真的是外星人,一定需要一个地球向导。”我奋力喊道。

女孩看着机器人,后者道:“是的,现在的地球并没有留下太多资料,他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那一刻,我热泪盈眶,我从未跟一个非生命体产生如此磅礴的情感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