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非外星人。”

Yamy第一句话就彻底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也颠覆了我的基础设定。这个转折让我始料未及。

“没错,我们的确来自天琴座Kepler-62e,但是如果你稍有一点天文知识,就会知道Kepler-62e是地球人命名的。约翰尼斯·开普勒,那个发现了行星运动三大定律的德国天文学家。而我跟你一样,都是炎黄子孙。”

“那你们为什么、什么时候去了那里?又为什么回到地球?”很遗憾,我并没有这方面知识储备。人们以为写作者要什么都了解一些,但我又不打算写科幻小说。

“我先说第一个问题。”

两百年之后,人类文明告别了地球。

告别是被动的,那时资源枯竭,战争也雪上加霜地覆盖到各个大洲。地球脆弱的生态不堪一击,很快就破坏殆尽,活下来的人们达成一致,告别地球飞往火星。在那里建立人类第一个地外基地。选择火星除了上面的环境,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距离。在当时,人们还飞不出太阳系。火星上有太阳系最高的山脉奥林帕斯山,有太阳系最大的峡谷水手号峡谷;南半球是布满陨石坑的古老高地,北半球是平坦丰茂的年轻平原。火星的改造分为三个步骤:第一,躧平太阳系最高山脉,填充到太阳系最大峡谷,增加太阳光照时间;第二,向火星大气层中不断排放全氟丙烷,这是一种比二氧化碳有效一万倍的“超级温室气体”,以此产生连锁“温室效应”。第一和第二的目的都是融化火星上存在了数亿年的坚冰,让火星气候变得温润如春。温度升高之后,也将解放火星上永久冻土里大量存在的固态二氧化碳。有了二氧化碳和坚冰融化后形成的河流,下一步就是进行绿化。改造在北半球进行,这些土地面积足够残余的人类生存。

对个人来说,温饱思**欲,对整体来说,一旦安定下来,距离下一次战争也就近在咫尺。再次爆发的战争彻底毁灭了火星好不容易建立的生态,人类再次迁徙。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人类从此以后走上来寻找类地行星、迁徙、创建城市、繁荣、战争、毁灭、出走的套路。如此反复,而且由于技术越来越发达,摧毁生态的成本越来越小。成本越来越小,后果却越来越严重,越来越不可修复。这显而易见,冷兵器时代摧毁一座城池需要大量士兵的通力合作,放到现在,一枚战斧导弹就能造成同样的后果。所以,人类破坏星球的频次变得越来越密集。频繁的星际移民带来了唯一的收获:未来人类掌握了量子传输,可以在空间之内畅通无阻,这降低了迁徙的成本。

一千多年以来,人类征服了数个类地行星,并且建立文明,但没有一个是长久的,也没有哪一个星球如地球一样完美。有的星球只有冬夏两季,温差悬殊;有的星球重力过大,对人体骨骼和肌肉损伤严重;有的星球没有**水,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川;有的星球一切都很完美,含氧量、光照、重力、公转,甚至还有植物,但是也配套了人类无法适应的病毒,在那里生存的人们只能把自己装在密不透风的套子里。总之,没有一个星球能像地球这样如此适合人类的生存。这是我们进化了数亿年的地方,我们在适应地球,地球也在适应我们,最终达到一种和谐共存。

“最近一次迁徙,我们来到天琴座,人类自此分为两支,一支是我们,生活在Kepler-62e上,一支是他们,生活在Kepler-62f上。这里也不是乐园,每年都会有狂风季,风力之大可以摧毁地面上所有的建筑,人类在狂风季被迫转入地下,结束之后,再回到地面重建家园。为了减少重建成本,我们把建筑物都制成球状,狂风季来临,这些建筑物就会四处打滚。”

人类已经厌倦了迁徙,他们开始怀念古老的地球,然而此时的地球已经是一片苍夷,不再宜居。改造地球的技术并不成熟,远远不如两千年前毁灭地球的手段更易获取。

在空间上做出重大突破的人类,开始打时间的主意:回到过去的地球。

“也就是现在。”

“第二个问题呢?”

“你知道未来的社会构成吗?未来跟现在一样,也需要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人们,我们不再有国家的概念,而是议会制,所有问题由二十六个议员进行决策。关于职业,我们的做法是从小培养。每个刚刚出生的孩子被打上标签,工程师还是厨师,商人还是医生,每个人都会按照自己将来的职业需要进行培养。而我们是战士。我们的身体会进行各种各样的改造,为了适应各种任务。战士就是执行命令。我们被派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阻止Kepler-62f上的暴徒破坏‘茧’。还有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

“你手里那把刀怎么回事?”

“正如我所说,战士都经过基因改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武器,我的武器是一把纳米刀,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说着她摊开手掌,一把无坚不摧的纳米刀凭空出现,“对我来说,这把刀是我最亲密的伙伴,它永远不会背叛我。还有其他问题吗?”

“水星凌日是什么?”

“一种天文现象,太阳、水星和地球连成一线,就在今年5月9日,如果在此之前他们不能破坏‘茧’,那么我们的任务也算是达成。”

“最后一个问题,‘茧’到底是什么?”

“我唔识得。”她说。我突然明白,两千年后,粤语或许以口头语的方式融入了普通话。

“看来,‘茧’是关键。”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问题在于,我们把‘茧’搞丢了,一旦被他们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有多不堪?”我问道。

Yamy耸耸肩,表示无可奉告。突然,她抓住我的肩膀,额头顶住我的额头,我感到一阵眩晕,有些想吐。她向后一错,我差点撞在她胸口。

“我刚才已经跟你的脑波进行互联,你想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

“这么神奇,那你岂不是能够读取我的心思?”

“没那么神奇。”她又笑了一下,“早点睡吧。”

这是我们见面以来,她第二次笑,第一次对我笑,我心旌**漾之后却陷入更大的不安之中,古人诚不我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点准确地戳中了。虽然Yamy自称炎黄子孙,可是现代人跟两千年之后的人类已经不是同类。我没有什么选择,我必须协助他们对抗Kepler-62f上的暴徒,为了Yamy,也为了人类。

(INSERTIONⅠ:公元4000,消极的解)

“根据时间旅行的量子干扰效应,任何时空点的时间旅行都会对原有时空平滑造成破坏,所以一旦这一时空区间被破坏,他人无法再次进入,如同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量子干扰效应大小跟对这一时空区间的破坏程度严重与否有关。举个例子,我从两千年前的K星来到现在的地球,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立刻回返,那么第二个人就可以穿越到相同的时空;但如果我造成一些破坏,救下一个本来该死的人,或者杀死一个无辜的人,那么就会对这一时空的干扰就会增强,未来的人将无法到达这一时空。影响的长度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周,这要视连锁反应的强弱而定。这类似左右手互搏,一方面我们要制造一个巨大的变故,另一方面我们也要让这个变故的影响降到最低。这正是困扰我们的地方。”(严肃的,甚至紧张的。)

“这我知道,但你想说明什么呢?”(无所谓,甚至气急败坏。)

“我想说,如果我们想移民到2016年的地球,除非我们所有人全部穿越过去,然后大开杀戒,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留在时空破坏后的地球。这并非不可以,但风险较大。最重要的是,杀死全人类对时空的干扰强度可能会导致这一时空一千年之内遭到破坏,这样的话,如果我们想在2016年移民,就需要在公元一千年左右进行清除,但这样我们就要去接受同时期的文明遗址。经过综合测评,2016年的地球建筑和生态最适宜现在的人们。早一刻太早,迟一秒则迟。想一想吧,这可是2016年的地球,这是地球的山,地球的水,地球的空气地球的气候,我们将拥有城市,也拥有森林,我们将拥有过去,也拥有未来。为了这一刻,我们做了诸多考虑,加入各种参数进行模拟,终于让我们找到一个避开干扰的方法。为此,值得开一场舞会,让所有国民都跳出热汗。因为他们将回到‘故里’。当我说故里的时候,我说得是人们心心念念的地球,人类繁衍的家园,也是人类出走的地方。我相信,K星上每一个子民都在无比期待这一刻的到来。”(自我陶醉的,甚至舍我其谁。)

“没有了吗?”(略带疑惑,更多的是厌烦。)

“什么?”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呃,什么?抱歉。我们想到一个办法——”

“这很简单不是吗?你们只需要在公元一千年左右在地球上放一枚定时一千年的炸弹即可。”

“我们思路一样,但为了减少对地球时空的影响,我们需要把这个时间拉长,越悠长越好,长到极限。这是一个消极的解,对时空的破坏几乎为零。”

“有多悠长?”

“宛如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