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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突然，张承毅一时手足无措，就像精心编程多日，最后运行时，程序却当着他的面儿崩溃。他僵立当场，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离他而去。

除了——

周雨欣第一个赶到。她麻利地把昏厥的汤家祥教授扶起来，摊放在桌子上。“都让开，让开。”她冲围上来的人喊，“老毛病了，不用怕！”她用手指在汤教授胸前轻叩两下，汤教授的身体忽然颤动起来，仿佛有一种叫作生命力的东西回到他干瘪的身体里。

——除了一道目光。

那目光在张承毅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带着最为真诚的毫不掩饰的关切。

那道目光的主人叫夏涵。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突然倒下的汤教授身上时，只有还站在主席台上的夏涵注意到了张承毅的极度茫然与尴尬。

周雨欣对众人说：“教授的心脏一直有问题，几年前更换了人工心脏，自带起搏功能。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赵亮董事长对汤家祥说：“汤老，感觉怎么样？”汤教授嗫嚅着想要说话，嘴角却不争气地流出口涎。赵亮制止了他继续说话，安排周雨欣和工作人员一起把汤教授送到医疗室去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赵董事长。”张承毅颤颤地喊了一句。

赵亮望了他一眼，眼里是满满的责备，却又摇摇头，阻止他说出后面的话。赵亮旋即抽身离开，不给张承毅任何说话的机会。

“这可怎么办啊？”张承毅听见“大师兄”陈斌这样喃喃自语，心底也不由得问了自己同样的问题。汤家祥是西安团队的领头人与主心骨，他病倒了，今天这个竞标可怎么办呀？！

董事长赵亮回到主席台，宣布竞标继续。“汤教授只是太疲倦了，休息一下就好，”他解释说，“接下来，按照最初的安排，由重庆团队的李茂荣教授阐述他们的方案。”

李茂荣教授40出头，看上去却只有30岁的样子。他站在原处，调高了嗓门说：“刚才我们夏涵上过台，代表重庆团队讲过话了。虽然冒失，但胜在真诚。她绰号朝天椒，就是这种敢想敢干、敢冲敢闯的性格。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原谅。”

李教授的意思是完全认可夏涵的讲话。但夏涵话里潜藏的意思是西安团队这边有人使用了不公平的手段……这时，张承毅裤兜里的什么东西颤动起来。他伸手取出，发现是进门时发的卡片机。屏幕显示赵亮发来一段话：“年轻人，沉住气。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接下来我们会处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慌。”

张承毅那颗悸动的心这才稍稍平复。

“……这一次由西安团队讲。”李茂荣结束了他的讲话。

赵亮征求西安团队这边意见。胡学伟教授说：“老汤倒下了，我得顶上啊。”他走上主席台，就自己的研究成果侃侃而谈。

胡学伟教授的研究方向本来是太阳风发电。光伏电板是把太阳光，准确地说，是把可见光转换为直流电。但实际上，太阳往四面八方喷射的除了可见光，还有被叫作“太阳风”的带电粒子流或等离子体。太阳风十分稀薄，但它的速度极快，普通的速度为每秒200~800千米，最猛烈时可达每秒950千米以上。

用太阳风发电的想法很早就出现了，因为原理很简单，用一根带电铜线捕获带电粒子就可以了，比风力发电机还容易。根据计算，一个2米宽的太阳风发电机配上300米长铜线及一个10米宽的太阳帆，所产生的电量足以满足1000个家庭的用电需求。问题是，地球上没有太阳风。

对生命来说，太阳风会损伤遗传物质，是一种巨大灾难，幸好地球的强大磁场会把太阳风推开，保护了地球上的所有生命。只有两极地区，会有少量太阳风沿着磁力线进入大气层，并与热层中的原子发生碰撞，产生绚烂无比、变幻无穷的极光。

所以，太阳风发电机必须布置在太空中，远离地球磁场的地方。这与空间太阳能电站的需求不谋而合。“用老话讲，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胡教授如此说。

一种极端的算法是，一颗携带1千米铜线的卫星及大约位于同一轨道的8400千米宽的太阳帆便可产生1000亿瓦特电量，足以满足全人类的用电需求。“当然，现有技术条件下，肯定造不出8400千米宽的太阳帆。”

胡学伟跟人交流时这样说过，“按照这种说法，研究可控核聚变的科学家也能吹牛说，不考虑能量输入与输出比的话，我们早就实现可控核聚变多年了。”

在得知胡学伟在研发太阳风发电机后，汤家祥教授亲自前去拜访，并力邀胡教授加入西安团队，一起研发空间太阳能电站。当时太阳风发电机研发刚刚起步，其转换效率比技术已经成熟的光伏电板低得多。汤教授的这个邀请可不简单，不但要让胡学伟相信自己的诚意，还要说服项目组的各级领导，让他们相信自己凭借多年经验对太阳风发电机研发前景做出的预判。

经过胡学伟教授和他的团队几年来的努力，时至今日，太阳风发电机已经演变为可批量工业化生产的风伏电池，并成功地在近地轨道上做了长期试验。虽然转换效率还是低于光伏电池，但风伏电池已经凭着稳定性，作为光伏电池的副手，极大地提高了电站的发电效率，从而成为空间太阳能电站极其重要的补充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