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你们就知道向我要密码，你们以为我真能记得住那么复杂的密码吗？”夏涵愤怒地反问，“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抗量子全同态混沌密码？”
“那是什么？”
从断眉惊讶与不耐烦混合的语气看，她确实不懂什么叫抗量子全同态混沌密码。夏涵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她现在需要拖延时间。一个计划在她脑子里出现，虽然还是雏形，但根据她多年以来的经验，这个计划会在执行过程中，逐步趋于完善。
时间很重要。于是，夏涵开始讲：“抗量子全同态混沌密码的意思是说，这种密码同时使用了抗量子、全同态和混沌三种加密技术。像‘马卡迪卡迪号’这样重大的工程，使用抗量子全同态混沌密码是很正常的操作。我还见过同时使用五种加密技术的，你们没有见过吧？其他两种我先不说，说了你们也不懂，我只说混沌加密。所谓的混沌加密，是利用混沌系统——这是一个混合了数学和物理的概念——产生混沌序列作为密钥序列，利用该序列将明文加密成密文。密文懂吗？懂我就不解释了。然后密文经过信道进行传输，接收方用混沌同步的方法，进行解密，将明文信息提取出来。而全同态……”
断眉不耐烦地说：“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只需要知道，现在要怎么做。”
夏涵抬手指了指衣柜，说：“密钥分发器在那个衣柜里的旅行箱里。”
断眉示意凿齿过去拿旅行箱。在凿齿的手刚刚碰到旅行箱时，旅行箱发生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4404房间。夏涵跳起来，冲到衣柜处，伸手在旅行箱上按了一下，制止了它的尖叫。“忘了说，这旅行箱的防盗功能开着。”夏涵解释道，“我太紧张了，忘了说。有一把枪，对着我的脑门，能不紧张吗？”
“发生了什么事，断眉兄弟？怎么有警报声？”疤脸问。
“没什么，无意中触发了报警器，已经解决了。”断眉回答。
夏涵把旅行箱拖到座椅旁边，在断眉的监督下，打开了旅行箱。箱子里多半是衣物，少部分是仪器。夏涵从仪器里抽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来。“密钥分发器。”她说，又瞄了一眼时间。时间还没有到，还得继续拖延。“密码早就无处不在了，你们居然不懂，我真替你们脸红。像我刚才关掉旅行箱的报警器，其实用的掌纹和静脉作为密码。我打开这个旅行箱，用的是我手背上的数字文身，我打开旅行箱之前，用这个数字文身扫了一下这里，箱子就打开了。没有这个数字文身，谁都打不开这个旅行箱。还有这个密钥分发器，真不是一按开关就能打开的。你看这里，这里是心率开关，我的心率规则一早就存储在它的芯片里边，我拇指按着这里，指纹启动心率开关，它开始检测我的心率，发现符合规则，这才会打开。所以说，没有我，即使你们拿到了密钥分发器也没有办法使用。”
“废话说完了吗？”断眉说，“你在拖延时间。”
“没有，我只是紧张。”夏涵说，“我一紧张就话多。车轱辘话说过来说过去，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要知道，我不紧张的时候也话多。”
“拖延时间一点儿用也没有。”断眉说，“超限密码。”
“最后给你30秒时间，”疤脸已经很不耐烦了，“我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这个密钥分发器需要时间启动。”夏涵瞄了一眼密钥分发器，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着当前的时间：2049年7月7日东二区20:07分。时间还没到。“而且我一个人完成不了‘马卡迪卡迪号’的超限启动。”她抱怨道。
“为什么？”
“这么重要的项目，密码不会保存在一个人手里。现阶段，是我和项目组副组长纳特瓦杜米拉各掌握一半，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同时使用，才能使‘马卡迪卡迪号’进入最高权限模式。”
“那个谁，副组长，自己站出来。”疤脸说。
“他站不出来了，他已经死了。刚才被打死的那个人就是副组长纳特瓦杜米拉，你打死了他。他还是未来的马卡迪卡迪项目的总负责人。”
疤脸一时哑然。他进入中央控制室，开枪杀死阻止他的第一个人，是为了立威，恐吓住其他人，好方便后边的行动，但确实没有想到杀的是那么重要的一个人。他望向凯莱措总统和他身边的“黑珍珠”，不由得担心起任务完成不了。“既然这样，我只好杀死他们了。”疤脸恶狠狠地说。
“不，你听我说。”夏涵说，“你肯定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马卡迪卡迪项目正式的移交会在后天上午举行。所谓移交，除了职务、账目、图纸之类的，除了把马卡迪卡迪基地的电接入到博茨瓦纳的全国电网之中，更为关键的其实是将我掌握的最高管理权限移交给博方。在那之前，最高管理权限在我手里。所以，保险起见，有一套备用方案。即使副组长不在，我也能独自一人打开‘马卡迪卡迪号’的超限模式。然而，现在这种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这套备用方案的存在，是幸还是不幸。”
“那你还不快点儿说。废话一堆。”
夏涵又看了一眼时间：“噢，它已经可以使用了。文焱，在吗？”
“在，妈，我在。”
“怕吗？”
“不怕。”
“怕也没关系，有妈妈在呢，妈不会骗你说这是一场游戏。不，这不是游戏，这是现实，走错一步，就可能付出血的代价。你要当心。慌，只会制造问题，不会解决问题。你明白吗？”
“我明白。”
“现在，你弯下腰，操作台下有一个隐蔽的抽屉。看见了吗？”
“看见了。”
“把小键盘扯出来，输入密码。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不能错。密码是……”
夏涵说出了密码，同时努力控制呼吸，不让自己的心跳变得过快。密码本身是正确的，包括数字、字母和特殊符号，但在密码前边，她特意加入了一个额外的特殊符号。按下这个特殊符号，再按正确的密码，会在暗处启动一个通信装置，向中国驻博茨瓦纳大使馆和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安保部门发送报警信号。
“好了吗，文焱？”
“好了，妈。已经打开了。”
“乖孩子，下一步。把手伸进抽屉里，里边有一个把手，抓住它，顺时针扭半圈，用力，听到咔嗒声了吗？再逆时针扭半圈。好了，松手，完成得很好。抗量子全同态混沌密码系统已经启动了。下边看我的了。”
凯莱措总统开口喊道：“夏工！”
“总统阁下，我也不想的。”夏涵带着歉意说，“我有其他选择吗？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捧着密钥分发器，两只手的拇指一起按动，输入一串数字，然后分发器发出轻微的声音，无线电波已经发送出去，经过一系列的转发，最终抵达了马卡迪卡迪基地中央控制室。
操作台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疤脸注意到了，两组红灯亮起，说明系统已经进入了超限模式，他在狮脸面具背后阴恻恻地笑着，同时抬头看着四周。凯莱措一脸悲愤，但保持着应有的镇静；项目组的成员神情各异，或恐惧，或恼怒；摩蒂默兄弟则满脸坚毅，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满意地点点头，将控制面板上的所有滑钮一个一个地调到最高。
然后，他静静地等待着烈焰从天而降、焚毁世间万物的光荣一刻。
虚空之中，有一个倒计时正在咔咔作响。“你们必须为我的孩子杀了狮子，让狮子躺在我儿子旁边。”妈妈的声音在虚空之中说。他仿佛看到了儿时的牛群，还有蓝天上艳丽的太阳。那太阳大得不正常，突然发出炽烈的白光，将他的整个世界淹没，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