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是好人!芸芸别走,亲爱的别走。”
舒骓挣扎着拨开黑暗,耀眼的灯光从睁开的眼皮泼入,瞬间的不适感令他暂闭双眼。然后慢慢的睁开一点点。
“终于醒啦,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
这是车缤的声音,怎么回事?他瞬间分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他试图站起身,但双手却卡在背后的椅背上,两个脚腕也被绑在椅子腿上。
“那副手铐很结实,我用了十多年,还没有人能挣脱。”
舒骓还在适应灯光,手已经摸到手铐。这是老式的手铐,钥匙孔不在侧面,而是在连接柱的里面,需要将三角形钥匙顺着锁链插进连接柱里,这需要一把很长的钥匙,所以开锁的难度高于一般的手铐。
车缤穿着蓝色的手术服,戴着同样颜色的折叠手术帽,不过手上并没有戴着橡胶手套。她还没有忙完手里的工作,“别找上衣啦,藏在袖口的钢丝在旁边的桌子上。”她的声音因回响而显得空灵,似乎她也在舒骓的梦中。
舒骓使劲的闭合双眼,然后等双眼充血才睁开,这是一个空旷的空间,他的身边是一张木头桌子,他的衣服悬在桌子上方,匕首和钢丝放在桌面上,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是专用的屏蔽盒,他的手机应该在里面,钱包和多功能折叠刀卡放在更远的地方,还有插着另一把匕首的长筒皮靴。前方三米远的地方挂着白色帘子,车缤正拿着一个折叠包走进去。
他正置身于一个集装箱中,虽然看起来隔音并不好,但箱体以外应当不会有能听懂人言的生物。他摸摸身后椅子的栏杆,是由冰凉的三根铁棍焊接而成,能摸到的位置都是铸铁件,然后尝试着移动,椅子没有丝毫的晃动,不是因为重量巨大而是四条腿被螺栓固定在地面。他再次用目光扫视地面,由橡胶铺成的绿色地面被擦拭的一尘不染,靠近白帘子周围是两个白色大塑料瓶,他嗅到空气中有双氧水的味道,它们是消毒剂。不过还有一丝别的呛人的气味。
头顶上的灯突然熄灭,白帘子背后的灯映出一张横置的大床和一台手术用的无影灯。**有一个人,但由于布帘子的褶皱,只能看到模糊的形状,不过他已经猜到此人的身份。
“终于能开始了,年纪大了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我真怀念以前年轻的身体。”车缤说着拉开帘子,然后用遥控器关掉远处的灯,整个集装箱陷入黑暗不过几秒,巨大的蘑菇型的LED无影灯开启。
舒骓清楚地看到姜珻赤身**的躺在手术**,虽然身体不动丝毫,但起伏的呼吸说明她还活着。
“人在做梦时通常是不能动的,一种特别的神经信号阻断剂可以令人类全身僵硬,我们的工程师仿制这种特别的成分,不过我用来做一些特别游戏。”车缤高兴的比划着手里的折叠包,将它放在床对面的手推车上摊开。
“你就是开膛手?”舒骓边问边摸着自己的腰带。
“我是真正的开膛手,曾经在英国的事迹名扬四海,不过那时拥有男人的身体。”
“你疯了吗?”他知道车缤指的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那位著名的开膛手杰克。
车缤从折叠包里抽出一柄手术刀在空中比划一下,“我就是他,这不是你能理解范畴,因为你是普通人,不过是这个世界上可有可无的芸芸众生之一,而我们想对你们来讲……是神,永生的神。”
“我看你是精神错乱了吧,以为拥有生杀大权就能成为神吗,你只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而已。”
“有可能,存在一定几率,但更大的可能我会得到一副全新的躯体,到那时一切证据都不重要。”车缤放下手术刀,戴上白色口罩,仍然没有戴上手套。
舒骓已经从腰带的夹层里抽出备用的钢丝,但这种少见的古董手铐会花费不少时间,他必须为姜珻和自己争取更得多时间。“所有人都是你杀的?”
“那当然。”
“你用什么实施强奸,舌头吗?”
“你的嘲讽只能换来更多的愤怒,而施加在你身上的会是更多的痛苦,不过……”她走到床位的位置,墙壁上挂着一个小柜子,她从里面取出一个仿生振动棒,然后摇晃着它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如果再加上消毒剂就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女人实施强奸,并杀死受害者,一群傻乎乎的警察还以为专家教授们能为他们提供足够的线索,一群蠢猪而已。”
舒骓将钢丝弯出第一个折角。“你为什么要杀人,纯粹的爱好吗?”
“当然不是,对我个人而言是业余爱好,与我参与的伟大事业而言,这些不过是牺牲的蝼蚁而已,这是一份伟大的工作,我为社会提供恐惧,而你们为我们提供可能。”
“你已经完全疯了。”舒骓听来她的话完全是癫狂乱语。
“我提醒过你,你们这些凡人理解不了,我们在数百年的轮回中寻找生存下去的机会,也期盼着亲人的到来,也在为你们争取永生的机会,凡夫俗子怎能理解我们的伟大。”车缤说着已经准备好手术刀,摆出正迫不及待要为姜珻开膛破肚的模样。
“你不是应该先强奸她吗?”
“你一定没有读过警方的详细资料,其中有一半是先奸后杀,而另一半是**。”
“你的品味真够恶心。”舒骓还得想办法拖住她,“你怎么会看上她,一个普通的女汉子。”
车缤放下手中的刀,“她不美丽吗,虽然从照片上看你妻子更符合我的口味,但姜珻也很美丽,她的坚强和理性,每次与我在一起时表现出对开膛手的疯狂热爱,两眼闪闪发光,她迷上这个话题啦,她为了寻求答案可以牺牲一切,这是记者追寻真相的美,不是你这样的丘八能所理解的。”
“所以你就随了她的愿。”这该死的钢丝!他的指甲险些折断,手指被扎出血。
“她是一个美人,虽然从男人的角度看身材有点平庸,脸蛋不够精致,但如果我还是当年的男人,也还是会被她吸引,真希望下次是男人的身体,不过我们的事业即将步入新的阶段,永生不再是梦想。”车缤抚摸着姜珻的脸庞,然后顺着脖子一点点摸下去,“你说这是多么美妙的身体,我该先从哪里开始切呢,这对年轻而弹性十足的**怎么样,比我年轻时还有匀称挺拔,她的的心肝肺也不错,但我现在的习惯只能取一样,你说我该切除哪一部分作为纪念?”
“你觉得应该先把你的舌头切了,听着恶心。”
“我已经有不少的收藏品,不过还没有子宫,我决定为了纪念今天终于向一个陌生人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我要回归当年的作案手法,切除她的子宫。”
怎么拧不开!舒骓的手指开始流血,在钢丝上不停打滑,“你为什么不戴手套。”
车缤举起双手,“因为戴着手套手感不好,我喜欢触摸生命的感觉,很暖和,不会冷。”此刻的她并不像是医生,而像是一名屠夫。“你可以安静一会儿,我开始手术了。”
“等等。”舒骓还没有打开手铐,“你和千年智能有什么关系?”
车缤抬头看着他,用一双透过护目镜冷峻的眼睛看着他,“哦,你观察也很敏锐,你发现了什么?”
“你一直在说永生,你的课也是再讲永生的数字生活,这不是千年智能的口号吗?”
“你胡猜的,不过如此。”她继续走到姜珻的小腹旁,取出床下的盆子,给姜珻的**刷上白色的剃须泡沫。
舒骓看到姜珻的皮肤渐渐褪成血色,她能感受到一切,正在恐惧中挣扎。
车缤边仔细的剃毛边说,“你们对世界的认知如此肤浅,却又自大而狂妄,不朽不是你们能够理解的完美世界。”
“为了更伟大的目的而杀人吗?”舒骓深知自己没有提这个问题的资格,但能拖一分钟也算是幸运的。
“我的工作是理解人类的恐惧,然后释放它们,人类会为了驱赶恐惧做出很多可笑的事情,比如战争,将可能变得强大的敌对势力扼杀在摇篮中,或者把自己置于政府监控的摄像头下,安全与自由是一对敌人,而我们创造的世界将不会有死亡、犯罪和战争,为这一天的到来,死几个人算什么。”
“你是个疯子,元老会的头头全是疯子吗?”舒骓特意说出这几个。
车缤在笑,虽然没有声音,但手中的刀片在晃动中飞入垃圾桶。她拿起明亮的银白手术刀,“又是什么网络阴谋论或者胡扯的传说,你们什么也不知道,我当年是如何切开那几个妓女的肚皮的,什么东欧移民,理发师,我散布的恐惧到今天还未结束。”她没有继续自己的动作,而是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姜珻肚皮,“小宝贝,稍等一会,我会将你变成我最完美的艺术品,在这种药剂发明以前是做不到的,很多大呼小叫翻动扭滚的家伙玷污了这个神圣的仪式,但你不会,我知道,我会慢慢切开你的肚皮,露出里面的内脏,那种鲜血是多么令人神往,还有玉液琼浆般的鲜血,我太兴奋啦,可惜我现在不是男人,无法给你愉悦,真是抱歉。”她抚摸着姜珻雪白凝脂的**,然后亲吻她的额头。
舒骓也听得到姜珻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留给他的时间正飞快的奔过,不会对他们的可怜处境有一丁点的怜惜。“元老会成员是吗,你养的狗在哪儿?你背的起来我吗,你还有一个同谋,男性,充满暴力,喜欢强奸,而且足够强壮。”
车缤停下放在姜珻肚皮上的刀。
舒骓继续说:“你不过就是个孬种,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的狗替你做的,他绑来几个漂亮女人,你把其中的一半赏给他,然后一半自己留着,你算什么?你有什么本事?还白教堂的开膛手,吹吧,你不就是花钱雇条狗的死变态而已!”
“闭嘴!”车缤终于拿起手中的刀,然后绕过手术床朝舒骓靠近。她用刀指着舒骓的鼻子,“我算什么,我在数百年里亲手杀的人比你吃过的鸡还多,他不过是我被困在这副该死的女性躯体时的一个工具而已,你们将是我重生前最后的猎物,不过是一对儿可怜的祭品!”
舒骓看到明晃晃的手术刀已经近在咫尺,他的手掌飞快的握住车缤的手腕,朝自己的身后扯,而左手则朝对方的脖子挥去。车缤双腿弯曲,转动手腕,蹬住舒骓的腿,身体朝外扭动。她脱兔一般的神经反射令舒骓的左手挥空,不过手术刀也没有刺中舒骓,而是卡在椅子靠背上。舒骓的手一松,车缤向后仰倒,不过顺势翻滚远离舒骓。而舒骓则从椅子下摸到手术刀,将脚腕上的塑料约束带切断。
车缤还想扑到手推车上拿其它的手术刀,不过一柄匕首风驰电掣般袭来,接着是一只沉重的皮靴。她没有给舒骓抽出另一柄匕首掷来的机会,朝着集装箱大门跑去。舒骓看到她手里拎着一个绿色的背包。
他听到门轴正在扭动,跑上去用肩膀狠狠的顶住,车缤的脚步声朝着远处遁去。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钢锯卡在门上,然后顺着半掩的门朝外观察。下面是漆黑一片,而上空则是一排肮脏的玻璃窗户,月亮羞涩的从破碎的一角露出一弯微笑,照亮角落中嶙峋的钢铁山石。这是一座高大的厂房,而且应该废弃已久。
舒骓回去寻找照明物,墙壁上的应急灯是很好的工具,他从水桶上抽出匕首,一股浓烈的汽油味留在刀刃上。
最后的猎物,重生?看样子车缤是要用汽油把这里的所有证据销毁,她的收藏品在哪儿?这个性虐待狂和妄想狂还在门外,而他需要救出姜珻。他现在庆幸至少已经有一个充足的理由,杀死车缤而不担心良心责问。“我至少还像个好人。”
地面的箱子装满啤酒,而墙上的小柜子中还有一盒男士香烟和打火机,他从未见过车缤吸烟,这些只会是那条神秘的“狗”的东西,显然他们在共用这个集装箱,车缤自负且自控,而行凶手段显现出极为暴力一面的似乎是另一个人,一个是主导型的惯犯,另一个是则是被动型的学徒。车缤手里拎的包里会有什么?移动电话?她会不会呼叫这个学徒?
舒骓打开自己的手机,完全没有信号,并不是集装箱造成的屏蔽,而是插槽里没有手机卡。他的摘下自己的上衣盖在正在瑟瑟发抖的姜珻身上,植物神经还在恪尽职守的履行着职责。他的眼前事物突然陷入黑暗,只有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着。他早已预见到车缤会切断电源,对方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他重新穿好皮靴,因为没有合适的鞋能穿,而外面的废弃物可能竖起一排排尖刺在等着他。他没有端起应急灯走出去当靶子,而是拿着手机悄悄的靠近箱门,然后慢慢的推开门。寒冷的气温突然从地面升起,用手掌摩擦着他的脸,伸进他的喉咙和肺中。舒骓侧耳倾听外面的响动。西风吹拂着窗户上蛛网,在破旧的机器间缠绕,从天花板的横梁落下,由每一道缝隙钻入,撞倒架子上的空罐,摇动支柱上的预制板碎片。舒骓的两耳中只有叮当与呜呜声。
集装箱的大门缓缓而开,舒骓宛如林中猞猁一般轻手轻脚的弯着腰走出去,手里拿着匕首和应急灯。玉弓的银箭射穿屋顶切割黑暗,一簇簇斜插于地面,摆着各种姿势的钢铁怪物们在照耀下失去黑色的伪装。舒骓寄希望于自己的经验和良好的听觉。
车缤以掠食者的机敏躲过舒骓的第一击,完全不似知天命的老妪。她的爆发力和敏捷已经远远超出舒骓的想象。他必须小心翼翼的应对这个神秘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