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骓终于摆脱身后的影子，姜珻的突然出现令他倍感意外，倘若不是反应迅速立刻转身就会面对面相遇，万一“刘黎”的假身份被揭穿，他将不得不面对任务失败的危险。莉莉丝的出现似乎有点刻意，但已经没有时间去深究。他站在无限魔方后的空地上等待“天使”的下一道命令。
他的周围响起一连串的响动，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液压盖板鳞次栉比的打开，露出激光探头。大楼被一排排激光束墙壁所包围。
姜珻看到的魔方犹如黑色碧玺，通体没有缝隙或凹槽，每一个平面都完美无瑕，映着如许星光，却暗如沉睡的午夜，周围既没有路灯也没有光亮，直到光墙拔地而起矗立在周围。虽然仍然不甚明亮，却显得空气澄澈而幽静。
一声炮响打破萧瑟的夜空，自魔方大楼的背后飞出一颗燃烧的火球，它如沸腾的钢水般溅射着星火，于空中化为一圈绚丽夺目的烟花。接踵而至的是从远方飞起压肩叠背的烟花火球，魔方正面的喷射烟花开始起舞，银蛇围绕大楼盘旋而起，化为青乌飞鸟或飞鱼文鳐，看的眼花缭乱情不自禁。姜珻看到对面的烟花正燃烧成一支羽箭穿过莫比乌斯环，这是千年智能的LOGO，表示在无法撼动的时间长流中寻求无限的可能。
“我明白大家现在心情，但不得不在不适当的时机打扰各位贵宾，我是托拜西·雷曼，千年智能现任财务官，欢迎大家来到虚拟与现实的交界处，让我们共同欣赏这场没有火药和礼炮参与的烟花表演。”
姜珻又听到那种不慌不乱不紧不慢的说话声，像是在念一篇准备已久的稿件，虽然读的滚瓜烂熟，但始终没有抢先一步打乱听众的思绪。
“科技发展带来的不仅仅是便利，但人类研究它的目的却一定是便利，中国人发明火药，在隋唐时期出现爆竹，宋代出现大规模的释放烟花的盛况，当我们将火药与死亡联系在一起之前，它们是用来创造梦幻夜空的一部分，是艺术的组成门类，人类用一切想象力满足生活需求，艺术的、思想的、生活的以及……残酷的，不得不承认火药存在天生的两面性，一面是光彩夺目的烟花，另一面则是释放恐怖能量的爆炸，人类总是想方设法的规避伤害，但任何技术都会产生两面性，就如同这个世界的阴阳相生相克，世间万物都有不可磨灭的两面性，但倘若重新建立一个新世界呢？比如你们正在欣赏的美轮美奂的烟火表演，其实它们无法伤害任何人，当然除了烟火师和生产商，他们会恨死千年智能，因为这一切都是用镭射模拟的，没有热浪，没有碎片，声音由数字模拟而成，这是一场虚拟现实的盛宴，但并不需要戴上虚拟眼镜，欢迎来到千年智能的发布会现场，欢迎各位踏入现实与虚拟的边界。”
烟火表演是发布会的前奏，也意味着舒骓必须开始行动。他点一下左耳的隐藏耳机，将身份卡放在门边的识别器。
“记住里面的所有细节了吗，魔方大楼采用铜膜覆盖，一旦脱离C级安全区域就会进入盲区。”
“明白，我会把这个装置插进你指定的那台电脑上，这玩意儿真的能管用？”
“你应该相信技术的力量而非主观臆断。”
舒骓走进门，“愚者才信默念几句祈祷词就会有神灵护佑，能有效果的话大家学印度人念念经就好，吃饱肚子岂不是撑得，所以我相信客观世界。”
“技术是双刃剑，你会看到它的可怕之处。”
舒骓进入大门后再次刷卡，此刻他已经进入大楼内部，随着背后开合门的封闭，音响模拟出的爆竹声瞬间被挡在门外。他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从楼梯走上三楼。
“你打算怎么弄到门禁卡？”
“你猜。”舒骓嘲弄的回应道。
“又是拳头加匕首？”
“别把我想成只会用武器的猩猩。”舒骓朝一名同事打招呼，“你才下班啊。”
“还得等烟火结束，今天小心点，又轮到高工，很难搞的。”那个人将手平放在苦涩的脸颊下方来回蹭。
舒骓拍拍他的肩膀，故作镇定的走开。
“你是一台杀戮的机器，但拥有别人不曾拥有的经验和智慧，战场的勇士应该去猎狼，而不是学着懦夫的样子用子弹结束自己的生命。”
舒骓走进三楼的办公区，所有的玻璃房间都黑着灯，只有一间办公室正亮着灯，半透明的玻璃门里整个天护板呈现淡淡的绿色，不过这并没有舒缓办公人员的心情。舒骓听到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大概又是高工在发脾气。他得进去弄到B级身份卡，可高工正在里面，而且还清醒着。他打算找个理由进去，然后一拳打晕这个早就看不爽的暴脾气。舒骓整理好衣服，准备走过去敲门。
高工似乎听到脚步声，居然停下含糊不清的詈骂，影子从办公桌背后站起来靠近玻璃门。舒骓还没来得及靠近门把手，对方抢先一步打开门。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毛衣的瘦子面对舒骓，翕动的鼻孔几近冲着天花板，一双小眼睛透过两片AR镜片打量面生的保安，“那个谁，就你，过来一下。”
舒骓没答话，指指自己的鼻子，然后走近些。
“那盆花不要了，扔掉。”高工用纤细的手指指向桌子上的一盆花，白色的瓷花盆里是一株垂满边缘的植物，因为已经枯黄腐烂，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什么品种。
舒骓慢慢的走向那盆花，但眼睛却盯着桌子中央的身份卡。他端起白色的花盆，一群带翅膀的小虫子蜂拥而起。他装作惊慌的一扭身，用花盆将桌边的文件夹退落地上。
“蠢熊！笨手笨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配当保安。”高工推开正准备蹲下的舒骓，“拿开脏手！”
舒骓立刻站起来从上衣掏出身份卡放在桌上，又拿起高工的身份卡装回口袋。今天果真是这个好对付的笨蛋在值班。他一边道歉一边端着花盆推出去，然后关上门，没有理会高工嘴里连续不断的嘟囔，“一群穷鬼，活该穷……”
B级身份卡就这样到手，舒骓端着花盆装模作样的走向茶水间，将花盆扔进里面的大号垃圾箱。他点点耳机，“嘿，我拿到了。”
“B级区域只有个别电脑和交换机可以上网。”
“我记得图纸上的位置。”
“图纸并不一定可靠。”“天使”第一次畏首畏尾。
舒骓苦笑一声，走向通往B级区域的通道。
他推开第一道玻璃安全门，立刻掏出放在口袋中的折叠眼镜，上面有一个很隐蔽的小开关。他戴上眼镜后才推开第二道门，摄像头虽然对准他，但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光斑。
B级区域也是由长长的走廊构成的格子间，但作为主机的辅助系统，安全等级更高，而且还有一个独立的机房。他小心的收集每一份可疑的声音，直到厕所穿出冲水声。
“哦，是男厕所。”他推开厕所门，一股强烈的消毒剂味道扑面而来，他朝最里面走去，一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西方人推开坐便隔间的门，他用褐色的眼珠打量舒骓的保安工作服。
“你怎么进来的？”
舒骓也上下打量他，“你蛮高的，可能衣服有点大。”舒骓说着突然迈近一大步，右拳闪电般的挥出，狠狠的击中对方的劲动脉。
大个子外国人连喊叫的机会也没有就晕倒在地。舒骓穿着他的制服从厕所走出来。
沿路的摄像头并没有特别在意他，因为今天是产品发布会，所有人都在看网上的直播视频。
他按照门牌上的名字寻找特定的办公室，走廊尽头应该有一间高管专用的临时办公室。他站在门外，看看用普通机械锁保护的复合门。他舔舔嘴角说：“简单。”
在两根金属钩针的作用下，锁舌咔吧一声缩回锁体。他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些简单的办公用品。他掏出一张储存卡，按照事先计划好的程序插在电脑一体机的插槽内，拔下网线的插头，然后按下电源开关。计算机的屏幕出现千年智能的LOGO，接着却是一连串的代码，储存卡内的程序正在破解终端。
舒骓坐在椅子中等待着时间，系统破解比预想的更慢，直到半小时后可操作桌面才打开。他将网线插回电脑。耳机在一声刺耳的噪音后，“天使”的电子模拟声才重新回来。
“下一步去主机房。”
舒骓将脚尖在地上一划，椅子绕着轴转动，周围的事物走马灯一般的掠过，“你让我把储存卡插进去，然后呢，下一个目标是谁？”
“这就是完成第五个目标的必须环节，后面也许不需要你的参与。”
“如果你们失败了呢？”
“交易继续，但你失败就停止。”
舒骓从“天使”字里行间感受到的审慎表明事情的紧迫性，“天使”非常在意今晚的结果。
舒骓先趴在门上，直到路过的人远去才拉门，按照预先计划走向更高一层的机房。
两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维修员边聊天边与他擦身而过。
“请等一下。”
舒骓听到背后的声音，心中揣摩如何快速解决两人，应该先把左边的打晕，然后将右边的人扑倒在地。他慢慢的回过头去，脸上并没有一丝慌张，“有什么事吗？”
“表演结束了吗？”一个工人指指另一只手里的提箱，“不能上网真不方便，还不让带手机。”
舒骓抬起手腕上的军用防磁手表，“一小时了。”
“发布会十一点，还没开始，要在十二点上线，两个小时的烟火还完没，赶紧走。”维修员们挥挥手继续路程。
舒骓也挥挥手，然后拍拍胸口的口袋。主机房也需要身份卡进去，高工的卡再次帮助他。一些办公用的交换机在里面，但并不能直接连接A级区域的主机。他按照事先查找的主机柜号码寻找。
“你没有看发布会？”舒骓似乎在与空气聊天，“应该很精彩吧，这是智能网络的时代。”
“人类在人工智能发展的每一步都是巨大的成功，直到撞在一块石碑上，上面写着‘被淘汰的低等生物——人类’。”
“你可真悲观，科学技术不就是用来造福人类的吗？”他沿着墙壁数着架子上的数字， “7，8，9……”
“宇宙的规律早在形成之前就已经凝固，我们只是科学的深掘者，技术的应用者，而非创造者，但别忘记地下不仅仅藏着宝藏，也许还有地狱的大门。”
“怎么，你去过？”他终于找到第12排主机柜。
“曾经有幸一窥，进入者将万劫不复。”
“啊，我有点疑问。”舒骓站在一排服务器架子前，“12D，是这个数？”
“正确，应该在12D。”
“我该怎么说呢，这上面有东西，但好像没有通电，所有的灯都是熄灭的，你介意换一台吗？”舒骓摸摸机器的表面，“凉的，根本没启动。”
“你确定吗？”
“今天没喝错药。”
“我要看看周围的情况。”
舒骓取出手机插进上衣口袋，刚好露出摄像头。
“他们改布局了，可能升级硬件，去周围看看有没有新机器，全新的，还没有灰尘覆盖。”
舒骓按照指示绕着整个机房转了一圈，这里是整个公司智能环境管理系统的大脑，大楼根据实时天气情况开启太阳能板或者进入防霾模式。他真的找到一排全新的机器，刚才的两个家伙还没来得及打扫，地上的数据线包装袋还在，墙边杵着几个被压成板的巨大纸板箱。
“给所有的插头拍照，我要看一看。”
舒骓用按下手机快门键，等着数据上传。他用脚拨开地上的塑料袋，露出一个红色手柄。他蹲下去拿起来一个多功能螺丝刀，应该是某个工人遗漏的。
机房的门被推开，修理工一路小跑的朝新机器而来，他气喘吁吁骂骂咧咧，“天天加班，加的都成傻子了。”他站在机器前拿起螺丝刀，却在架子尽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墙边的一排箱子。“谁动箱子了？”
“你拿个破玩意儿磨什么磨啊。”
“拿到了！”他没时间再理会箱子，朝门头不耐烦的同事跑去。
舒骓从一个巨大的纸箱子后走出来，拍拍身上的落灰。今天的运势是乱中有序，小问题不断，但总的方向还算顺利。他等着“天使”的下一个信息。
“最左边的白色机箱。”
“什么？”舒骓朝架子最里面望去，只有一台机器是白色，在成群的黑色机箱中显得特立独行。“你确定是它？”
“不过有点复杂，你得先撬开面板。”
“好吧，这点小活我还是干得了的。”舒骓掏出多功能折叠刀，抽出六角螺丝刀，拆掉白色机箱上部的面板。
面板中有六个储存卡插口，但只有其中的一个是红色边缘。
“别告诉我是这个红的，怎么感觉是个陷阱，明晃晃的。”
“就是那个红色的，把储存卡插进去。”
舒骓手里把玩着挂着吊坠的储存卡，“这个卡是从哪里拿到的，我看的眼熟。”
“把卡插上去，没时间了！”
“你好像很着急，但我不着急，还有大把的时间，你得告诉我这个目标到底是谁？”舒骓把储存卡放在镜头前晃。
“别干傻事，立刻，否则时间不够！”
“那就告诉我你要整死谁？小雷曼还是老雷曼？”
“如果能的话，可惜不是他们，快把卡插进去！”
舒骓发出长长的一声嘘，“冷静，现在是我的主场，告诉我这个目标是谁，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居然还在纠结这个落后的概念，好吧，将卡插进去，我答应你，今天不会死人，至少不会死善良的人，不排除意外。”
“最好别骗我，我不会去杀谢侠，他是我的老战友，而且活的已经够惨，答应我你不会让别人对他动手。”舒骓用卡敲击着插卡口的边缘。
“只有你有权选择是否杀他，可以了吗？”
“交易完成。”舒骓终于把卡插进机箱。“剩下的是什么，计算机病毒？”
“储存卡内的软件将从内部攻破系统防火墙，接管智能环境管理系统，我们的技术人员可以远程控制一部分的程序，但主要还是依靠它的运行。”
“需要多久？”舒骓看看手表，焰火晚会即将结束，发布会将在晚上十一点正式开始，纯净之光4.0将于晚上十二点准时上线，看来“天使”的目标是纯净之光，“明天的千年智能股票会重挫多少，10%？”
“我对股票不感兴趣，今晚也许会很漫长，你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是说格斗还是枪战，我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早就心痒难耐，给我准备了什么，机枪还是火箭弹？”
“你居然还能保持幽默感，比第一个目标时开朗，我很喜欢你的变化。”
舒骓看到白色机箱上的一盏红色LED指示灯变成绿色，“你的程序是不是开始起作用了。”
“希望时间足够，你浪费掉太多宝贵的时间，作为朋友的忠告，以后别玩儿这种游戏，你必须听取指挥，我可不愿在所有任务完成前给你收尸。”
舒骓靠在正呜呜作响的机器上，“然后我撤离就行？”
“从进来的门退出去，还有一句忠告，不要进入核心安全区域，那里的保安可不好对付。”
舒骓对此不屑一顾，“中国的保安还能有什么，大不了带把违法的电击警棍。”
“如果是私人保安公司呢？”
舒骓开始觉得上苍将在开一个天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