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候,方明睡着,薛复却被冻醒,他睁开眼睛,平躺在**,黑漆漆的眼睛淹没在黑漆漆的夜晚,看不出他面上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悄然下地,摸黑推开了宋兰的房门。

房内点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宋兰与婷婷都在酣睡。薛复蹑手蹑脚摸至床边,望着熟睡中的宋兰,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在薛复的意识里,宋兰是个极富吸引力的女人,美貌还在其次,气韵更令他心旌摇**。他在医院第一次见到,便已经被深深折服。

薛复轻轻抚摸宋兰肌肤,宋兰被惊醒,“明?你怎么……”

“嘘!”薛复将声音压得很低,“他已经睡熟了……我想跟你说说话……”薛复把宋兰轻轻往里推了推,然后挨着床边与宋兰紧紧挤在一起。

“明……”宋兰被薛复搂在怀里,心中委屈,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以后聊会儿天都得这样偷偷摸摸的么?”

“唉,我也不想,可是为了婷婷,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薛复亲吻宋兰眼角泪痕,手掌伸进她的怀中,逐个解开宋兰的睡衣衣扣。

“明,婷婷在呢……”宋兰抓住薛复手掌小声提醒。

“我们声音轻点不会吵醒她的。”薛复将宋兰紧紧箍住,手掌执拗地在宋兰身上游走,浓重的喘息压迫着宋兰紧张微微颤抖的胸口。

“你?!你不是明,放开我!”宋兰意识到情形不对,她低哑着声音怒喝。

薛复不由分说已经将宋兰重重压在身下,宋兰气急,她猛然提膝向薛复胸口撞去。薛复闷哼一声,从**跌落下来。他弹身而起,还要扑过去,却忽然动作变得十分诡异,半边身子往前,半边身子往后,声音也变得混杂不清。

“垃圾,你干什么……”

“你个蠢货,身体还是你,你担心什么……”

突然身体怪异地扭曲着用力甩头撞向身侧的墙壁。“咚”的一声,他的头上顿时鲜血直流,委顿在地。

宋兰惊呼扑过来将他扶住,“明你怎么样?”

“我没事……”

“蠢货!”

“你闭嘴垃圾!”方明说着抬手朝自己受伤的额头狠狠一拳,即将触到的时候,一声怪异的惊呼,方明的头猛向后仰,勉强躲过这一下重击。

“好了,你个蠢货再不住手,我们都得死!”薛复愤怒不已。

“垃圾,我就是要跟你一块死。”方明更是怒不可遏,说着又是一头撞向墙壁,被宋兰死死拉住。

“好了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你老婆的主意就是了。”薛复嚷道。

“你保证!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会和你同归于尽。”

“我保证!”薛复嘟囔,“真愚蠢,我不碰也就代表你不碰,你老婆不是要守活寡……”

“滚!”方明狂吼。

“好好,我滚。”

方明怒气冲冲靠坐在墙边,宋兰心疼得为他擦拭包扎伤口。

“老婆对不起!”方明望着妻子,满怀愧疚。

“明,不怪你。”宋兰抚摸着方明已经肿起来的额头,痛惜不已,“你以后可千万别做傻事,婷婷不能没有爸爸,我也不能没有你。如果以后他还敢乱来,大不了我们跟他解除合同。”

“老婆,以后睡觉的时候你就把我捆起来。”

“啊?”宋兰惊讶。

“我信不过他。”方明恨恨道。

一晚上,方明不敢再睡。

第二天上班,方明一直昏昏沉沉挨到下午,临下班的时候,接到张霖涌的电话,告诉他已经跟那个卖壳的十岁女孩接触上了,才稍稍感到一些宽心。

女孩卖壳是为了救她的妈妈,急需大笔医疗费用。但是女孩只愿意出让到二级权限,张霖涌正在想办法与女孩交涉,看看有没有可能将出让权限调高一点。

方明的同事们都知道了他卖壳的事,刚一下班,差不多一公司的人都拥到方明的办公室将他围住,好奇地问这问那。

平时方明与这些同事关系都不错,在方明最困难的时候都曾经帮助过他。所以方明虽然厌烦,还是耐着性子一一解答同事的提问,甚至为了满足同事的好奇心,专门把薛复“放出来”与大家打招呼。薛复表现得极为得体,他有着经营公司的丰富经验,不忘了将他在方明公司所发现的问题一一评说一番,听得方明同事频频点头,甚至公司经理也被吸引过来,对薛复经营之道大为肯定,大家一致认为方明卖壳不但挣了钱而且还捡了宝。

方明只得苦笑。

出了公司,薛复却不想直接回家,他向方明倒了一肚子苦水,在家里闷了一夜,又在公司闷了一天,如果不找地方放松一下,他可能会疯掉。

方明也知道让薛复一天24小时都处于禁锢状态,也确实说不过去,便自动放弃对身体控制,任由薛复自由掌控。

薛复喜不自胜,立刻打算前往本市一家著名酒店,却沮丧发现他只能打车或者乘坐公交。方明为了攒钱给女儿治病,几年前便已经把车卖了。

此时正值上下班高峰,薛复站在路边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一辆空出租也没有,使他着实烦躁。他不停抱怨方明小气抠门。方明却懒得理他,心想他坐不上车不去才好。

好不容易盼来一辆出租,已经过去了40多分钟。他瘫坐在座位上,唠叨着游说方明,劝说方明不如换个工作,可以去他的集团公司,至少也能做个分公司老总,收入能比现在翻好几倍,也不至于每天辛苦挤公交上下班。

方明知道薛复并非吹嘘,集团公司是他一手创办的,现在总裁是他的儿子,他回去工作胜任自然是游刃有余。不过,方明未置可否,只笑着问了薛复一个问题,“挣的钱归谁所有?”

薛复顿时哑口无言。

按照卖壳协议,薛复每年需支付方明200多万费用,如果方明任集团分公司老总,一年又得200万收入,可是工作却得薛复来干,薛复怎么想怎么亏。

这种收入分配方式是出让4级权限的壳主与寄生意识之间,唯一具有现实意义的区别了。这个规定对于壳主非常重要,意味着壳主具有收入的分配权,无论他的脑中有多少寄生意识,无论具体是哪个意识在工作,除非主意识同意,否则所有收入都要归壳主所有。进而也就间接限制了寄生意识的支出权利,寄生意识没有收入,也就没有随意消费的资本,虽然4级寄生意识可以操控身体自由行动,但是,涉及花费的时候,如果主意识不同意,寄生意识也就无计可施。

这一点在各个国家的法律上都有明确规定,如果违反,罚款数额将是天文数字,甚至会丧失许多寄生意识的权利,所以一般人绝不敢轻易犯险盗取主意识资金挥霍或者据为己有。

方明心中有数,当他看到那家金碧辉煌的酒店的时候,心中窃笑,用不了多久就会看到薛复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场面,这里他是消费不起的,方明也绝不可能同意为他买单。

谁知当服务生捧着菜单过来的时候,薛复给他提供了一个账号,那是酒店专门为一些贵宾提供的特别信用服务待遇,在酒店用餐、娱乐、住宿,所有发生的费用都无需现结,之后再统一结算。

方明目瞪口呆,薛复得意非常,他将菜单打开,让方明来点。

方明并不是完全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是像这种层次的消费着实让他吃惊不小,每一种菜品的价格都远超他的想象。

“点,随便点!”薛复兴致盎然,有意炫耀,“点满这一桌子,吃不完我们打包,带回去给婷婷吃。”

薛复最后一句还真让方明动心了,他便不再客气,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

“停,停!”薛复忽然大喊,他的眼睛瞟向窗边。

“怎么,点多了?”方明故意揶揄,却也看清了独自坐在窗边正向他这边望着的一名女子。方明惊呼,“云苏!”

“你认识她?她对你好像很感兴趣呢!”薛复情绪愈加兴奋。

方明感觉眼睛被薛复睁大了许多。云苏已经笑盈盈起身向他走了过来。

“我们走,这是个疯女人!”方明在心里对薛复说着,同时转身向后,却没有成功。

“你刚刚说过了,这段时间由我来支配的。”薛复两眼直勾勾望着云苏,就差口水从嘴角滴下来。

“你可真没出息,没见过女人吗?难以想象以前你是怎么当总裁的!”方明讥讽道。

“当然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自从我做手术,已经好几年,连正常人都算不上,别说接触女人,连像样的饭都没吃过。”

“哟,亲爱的,这么巧,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云苏已经走到跟前,眉目弯弯,巧笑嫣嫣。

薛复心驰神往,忙不迭将一把椅子往身边挪了挪,脸上堆满笑容。“是啊,是啊,亲爱的,真的好巧,快快过来坐下!”

云苏却忽然愣住,她面容变得僵硬,呆呆望了方明几秒,突然失笑。“这么快就做手术了呀?嘻嘻!看来还是个好客的主!”云苏向方明伸出右手,“我叫江琬婷,方明的女朋友,幸会幸会!”

薛复慌忙也伸出手,胡乱将云苏的手握在手心里不再松开,云苏笑嘻嘻的任凭他握着也不往回抽。

薛复心猿意马,在心中为方明连挑一万个大拇指,连道意外,想不到方明还有这样的本事。方明却是百口莫辩。

这顿饭,同一张嘴,同一副肚肠,薛复吃得津津有味,方明吃得难以下咽。一顿饭还没有结束,云苏已经紧紧靠在了方明的怀里。方明几次把云苏推开,薛复却又将云苏的肩膀搂回,而且相约要去楼上房间坐坐。

方明吓了一跳,他实在忍不住提醒云苏:“江琬婷,你应该知道现在跟你谈情说爱的这个人不是我!”

“嘻嘻,身体没变呀,跟十年前几乎一样呢!”

“你、你……琬婷,我一直以为你向往的应该是爱情,没想到,会是、会是这样……”

“没错呀,我要的就是爱情呀!”云苏双眸清澈如水,“十年前你也没有跟我好好谈过恋爱,那时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你是什么性格我都无所谓呀,我就是希望能跟你在一起,至于现在,你的性格又变成什么样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方明怔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云苏说的是什么意思,摆明了就是把薛复当做方明的另外一个性格来看待。顿时方明哑口无言,不知说什么才好。他愣神之际却已经被云苏挽着走向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方明手掌抵住墙壁不让自己进去,薛复努力几次,身体十分古怪在原地扭动,却寸步难行。薛复不禁大为光火,“方明你搞什么名堂,我们说好了的,你为什么干涉我的行动?”

“身体是我的,我不能让你胡来!”

“你简直莫名其妙,昨晚上你可没把身体当成自己……”

“住口!”薛复口不择言,自提丑事,使方明怒不可遏,“江琬婷是我的朋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云苏站在电梯内微笑着望着方明,她听不到方明与薛复的对话,却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也不气恼,优雅地站着。

薛复被方明气得发疯,即便这样,他还不忘冲云苏歉然一笑,“婷婷你先上去,在房间等我,嗯……么!”薛复隔空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

“混账,不许你用这两个字称呼!”方明怒喝。婷婷是女儿的名字,他听来十分刺耳。

云苏隔空回吻,然后将电梯门轻轻关闭。

“方明,你到底想咋样啊?这也不许那也不行?”薛复大声抗议,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身体是我的,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这样是违约你知道吗?你别忘了你出让的是4级权限,以前这身体百分百属于你自己,现在不是了,我有权按我自己的意愿行事,我们的协议写得很清楚,全世界的法律也都是这样规定的。”薛复越说越激动,“好吧,如果你这样不讲道理,我只好请律师帮我处理了,你最好提前准备好违约金,别到时拿不出来。”

方明知道薛复所言绝不是危言耸听,按照协议薛复确实有权掌控身体。方明也不想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只是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么随意的两性关系,如今只恨自己手术之前没有好好查一查薛复的为人。

方明心中思量着缓和语气说:“我也不希望这样,不过闹上法庭也未必就会判我违约,我可以申诉我讨厌那个女人,我想我们意见不和才导致行为不统一,法官总不能强迫我吧!”

薛复气哼一声,他没想到方明诡辩水平也不弱。确实如此,方明一口咬定是眼光不同,不承认是在限制薛复的行动,官司输赢还真不好说。

“那好吧,就按你的意思,那我们就哪也不去,干脆耗死在这算了。”薛复摆出一副无奈死赖的德行。

“不如我们协议解除合同!”方明说。

“啊?”薛复有些意外,随即说,“好啊,我没意见,你给我找个克隆体来,恢复到手术前的状态。”

方明只是威胁试探,没想到薛复这么痛快就同意,想来薛复也清楚,想找克隆体并非易事。方明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有些尴尬,“嗯……这个……得容我一些时间。”

“那在这期间呢?我们就这样哪也别去干耗着?”

“反正你不能打她们的主意,她喜欢的是我,跟你毫不相干,我不同意,你就不能借我的身体胡来。”为了阻止薛复,方明索性厚着脸皮认下与江婉婷的关系。

“那如果有喜欢我的呢?”

“那也得看我喜欢不喜欢。”

“你!打定主意不讲道理了,是吧?”

方明干笑两声,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耍无赖,这并不符合他的人品风格。不过形势所逼,他也只能小人到底。他清清嗓子,强词夺理,“你连身体都没有,就剩了一点意识,有谁会喜欢你?”

“这个用不着你管!”

薛复说着取出手机,方明没有任他拨打,“你干什么?”方明问。

“给我的老情人打电话,原本就是喜欢我的人,这你总该没意见了吧?”

方明愣了愣,他知道薛复说的“老”自然不是真的指年龄,虽然薛复手术前已近60岁,但是或许真的有年轻女人与他交往。真被他叫来怎么办?

方明死死控制着手机,不让薛复拨打。薛复抢夺却无法准确拨出号码,薛复气急败坏,“我会额外给你支付电话费的。”

“等给了再说!”方明死不松手。

“蠢货,你这样不守信用,会遭报应,将来你的女儿做了迁移手术,也会和我一样遭遇的。”薛复气咻咻喊叫。

方明愣住,思索薛复话中意思,薛复却趁机拨打电话,方明惊觉立刻与薛复抢夺手机,薛复始终无法如愿,气得薛复不顾形象委坐在地上,还泼妇一般嚎呼,“好啦,好啦,我要喝酒,喝酒总行了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方明甚感难堪,妥协说:“行,只要你别再老想着找情人,我就陪你一醉方休。”

喝酒的地方很好找,酒店之内便设有酒吧。

只是酒入愁肠易醉,人逢喜事能喝。方明心事重重,薛复也不痛快,几杯闷酒下肚,方明便感觉头重脚轻,说话时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他心中哂笑,问薛复说:“你说……我们两个……谁……先醉倒?”

薛复与他同一副器官口舌,说话也不利落,“傻……瓜,我们……当然……是……一块!”

“嘿……嘿,我……不信,肯……定是你先……”方明醉笑,一句话没说完便仰躺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方明相信酒精麻痹的是整个大脑,同一躯壳内的所有意识都应该处于一样的醉酒状态,所以他放心大胆地喝醉了,他很想让薛复消停一下,他甚至想着以后每天睡觉之前都把自己灌醉。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渴醒的,方明感到喉咙干痒冒火,他昏昏沉沉从**爬下来找水喝,在屋中转了几圈,猛然发现,他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中。

方明大吃一惊,再往**看时,赫然看到被子里裹着一个睡熟的女人,正是云苏!

方明懵了,旋即明白一定是薛复趁自己酒醉,然而薛复为什么没醉?方明方寸大乱,已经无心质问薛复。薛复也像消失一般悄无声息。

怎么跟宋兰交待?

方明盯着熟睡中的云苏,心中悲愤,恨不得冲过去把她掐死,原本只是不堪其扰,现在已是深恶痛绝。

他木然数秒,突然转身冲进洗手间,将门锁死,目光逡视四周,然后抓起一只玻璃杯,用毛巾包裹一层。

“你要干什么?”薛复突然问。

方明毫不理睬,将杯子用力摔向地面,随着一声不太刺耳的碎裂,杯子破为几半,方明捏住其中一片,挥手便向自己手腕划去。

“蠢货啊!”薛复惊叫急忙与方明意识对抗。杯片在方明手腕划了一道浅痕,血液渗出。方明还在用力,薛复急得大叫,“你个蠢货,你老婆说你只要想着回去就好!”

“什么,你说什么?”方明稍愣。

“昨晚办事前,我先给你老婆打了一个电话,她说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要你别忘了回家就好。她说不管你去哪,她都会带着孩子去找你。这是原话,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垃圾!”方明怒极,手臂凭空狠狠一挥,无以宣泄,怒冲冲拽开房门冲到卧室。

云苏已经被惊醒,她神情有些恐惧,战战兢兢缩靠在床头,目光随着方明移动。方明未正眼瞧她,过去从她身侧扯过自己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转身便走。云苏似乎有话想说,鼓着勇气,在方明转身的时候试图抓住方明手腕,刚触到一点便被方明狠狠甩开,头也不回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