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青壮年男子,脸上涂着油彩,画着各种图案,有的像老虎,有的像龙,有的像鬼怪。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衣裤,手里拿着短棍,随着鼓点跳跃起舞。
那是一种充满力量和野性的舞蹈。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几十个人像一个人一样,棍子在空中挥舞,发出呼呼的风声,互相敲击,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他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跳跃,时而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杀气。
这是驱邪避疫的舞蹈,几百年来代代相传。据说跳得越起劲,驱邪的效果越好。
郑恣停好车跟着人群走,看着那些汗流浃背的舞者,她心里忽然有些感动。这就是传承,不管时代怎么变,这些东西一直都在。
队伍后面,是抬着神像的轿子。
万灵宫的五爷坐在轿中,穿着崭新的紫色袍子,脸上画着浓墨重彩的妆容,威严庄重。轿子由八个壮汉抬着,一步一颠,颠得越厉害,神明越高兴。
轿子后面,跟着一群香客,手里拿着香,嘴里念念有词。
有些老人走不动了,就站在路边,双手合十,目送轿子远去。
队伍穿过一个又一个村子。
每到一个村子,村民都会放鞭炮迎接。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但没有人抱怨,这是几百年的规矩,是表达敬意的方式。
郑恣从小是在这样的一场又一场活动里长大得,喝符水,去拜拜,再一点点变成大人。
郑恣的团队分成了几组。有的在关键节点直播,有的全程跟拍,翁铭楷找来的后期团队也在忙碌。
直播间的热度一直很高。弹幕刷得飞快。
——好热闹!
——这是什么活动?
——万灵宫!上次coser那个!
——想去现场!
——太震撼了!我第一次见这种,我一直想看这种。
——这是迷信吗?不!这是民俗!
下午四点,队伍返回万灵宫。
这是踩街大典的**。
万灵宫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香客们手里拿着香,等着迎接五爷回宫。道士们穿着紫色法袍,站在殿前,准备举行最后的仪式。
郑恣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顶轿子缓缓靠近。轿夫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庄重。五爷的神像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仿佛真的有了灵性。
直播镜头对准五爷神像,解说员正说着“万灵宫香火鼎盛,五爷保佑一方平安”的时候,弹幕突然变了。
——什么热度都蹭,所以说是你们公司承包了万灵宫?
——竟然敢把寺庙道观做成生意了,大家都不要去!
——这种商业化的庙,灵才怪!
——听说他们之前还骗过钱!
——刷下去!别让这种人赚钱!
——我早就说这个团队有问题!
郑恣一眼就认出了那几个ID,是包谷雨的账号。
看来包谷雨从局子里出来了,但改造效果不明显,她还在搞事。
李凤仪站在旁边,也看见了,“又是她。”
郑恣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这次,翁铭楷的人反应很快。那几个账号刚刷了几条,就被后台禁言了。弹幕很快恢复正常,观众的注意力还是在大典本身。
踩街大典结束后,万灵宫的账号粉丝涨了三万。文旅局也及时认领转发,官方背书,热度更上一层。
郑恣看着后台数据,心却悬在传统信仰和模糊的新信仰之间。
晚上回到别墅,大家都累瘫了。刘晓薇和于壹鸣还在兴奋地讨论今天的素材,肖阳在厨房煮面。郑恣找到李凤仪,两人进了房间。
“包谷雨出来了。”
李凤仪点头,“我看到了。”
“她不会善罢甘休。”
李凤仪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做?”
郑恣看着她,“明天跟我去一趟甜里。”
第二天一早,郑恣开着SUV,带着李凤仪去了甜里。推开三十平的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人都很久没回来,发财树居然还活着,嫩绿嫩绿的。龟背竹还冒了新芽,天堂鸟也长得很好,叶子油绿发亮,比走的时候还要茂盛。
郑恣给植物浇了水,站在窗边看向对面。守界艺术中心的招牌还在,但那扇窗一直黑着。吴启明不见了,吴启荣也没再找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凤仪问,“包谷雨的事情怎么说?”
郑恣打开手机,放在桌上,拨通了包谷雨的电话。
包谷雨很快接了,声音里带着刺,“郑恣?你找我干什么?”
“见一面吧。”
“不见。”
郑恣冷笑,“怎么,不敢见?敢做那些事,不敢见人?几个月没见,怎么变得这么要脸了?”
李凤仪惊讶地看向郑恣,露出赞许的目光。
听筒那头的包谷雨沉默了几秒,“见就见,在哪儿?”
“甜里。”
包谷雨来的时候,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推开门,站在三十平中央,看着这个她曾经短暂待过的地方变了样,眼神有些发愣。但她没表露出来,只是扯下口罩,露出苍白的脸。她瘦了很多,眼眶凹陷,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郑恣没让她坐,而是拉了两把椅子给自己和李凤仪,顺便点开了手机的语音备忘录塞进口袋。
郑恣开门见山,“你到底想怎么样?”
包谷雨看着她,眼神复杂,“凭什么你可以这么成功?”
“我失败了两次。”
“但是你还能继续。”包谷雨的声音里带着恨,“你真命好,有这么多本钱。我什么都没有。”
李凤仪忍不住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是当初是个人,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落魄,还去蹲局子。”
包谷雨的脸扭曲了一下,“不要得意。我的失败是暂时的,你们不可能成功。”
郑恣看着她,“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包谷雨忽然换了一副面孔,语气软下来,“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公司帮我做IT类工作的证明,帮我交五险一金。”
郑恣和李凤仪都愣了。
包谷雨继续说,“工资和五险一金的费用我每个月可以打给你们,你们没有损失。这样我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不会再发那些东西。甚至你们如果需要,我还能帮忙。你们现在多少员工?忙得过来吗?”
李凤仪像看奇观一样看着她,“你没病吧?你当真一点脸不要?”
包谷雨面不改色,“要脸有什么用?要脸能达到什么目的?你们既然主动找我,这就是我的要求。”
郑恣气笑了,“你进派出所一趟,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你凭什么提要求?”
包谷雨理直气壮,“不是你问我要干什么的吗?”
郑恣无语了。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这么说吧,我是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一直针对我们。你现在这么说,我明确告诉你,你的要求不可能。我不会答应,我们团队每一个人都不会答应。”
郑恣刚说完,包谷雨突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