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飞也看向窗外,语气里带着感慨。
“我来这里七年了。葡萄牙语已经说得像第二母语。入室抢劫遇到过好几次,还得过疟疾。海关那些人,都是老熟人了,都认识。就连街上的警察那也很熟悉了,谁靠近我,我都知道他要用什么借口问我要罚款。”
郑恣不可置信道,“这么乱吗?老熟人了还问你要钱?”
周飞无所谓道,“这里就是这样,不过我有枪之后,抢劫我的人几乎没有了。”
“不是时常出现吧?”
“那可不一定,你们俩要时时刻刻在一起,注意安全。”周飞指着远处,“等会儿带你们去看看贝拉港。莫桑比克最大的港口,很多木材都是从那儿运出去的。也带你们看看贝拉的潜力。”
李伟强打断他,“一会儿再说,先去赌场,我一定要打他一顿。”
“不是帮我们要钱吗?”
李伟强阴着脸,“不冲突。”
赌场比郑恣想象的要破旧。
一栋三层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有些已经剥落了。门口站着两个黑人保安,穿着制服,腰上别着对讲机。看见面包车停下,他们警惕地看过来。
李伟强停好车,带着几人往里走。
门口是一个安检门,和一个国内地铁站的差不多。两个保安示意他们把包放上去检查。郑恣把随身的小包放上传送带,机器嗡嗡响了几声,保安挥挥手让他们过去。
“好严格,还要安检?”
周飞解释道,“毕竟是赌场,不能带枪。”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开着空调,温度比外面低很多,郑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里面很大,但装修很老气。天花板上吊着那种老式舞厅的彩灯,五颜六色的,慢慢转着,把光斑投在每个人的脸上。地上铺着花地毯,图案繁复,颜色已经有些褪色。一排排老虎机靠墙摆着,屏幕上闪烁着花花绿绿的数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香水味,还有不知道什么的味道。有人在老虎机前坐着,机械地按着按钮;有人在赌桌旁围着,紧张地盯着荷官的手;有人端着免费的饮料走来走去。
大多是黑人,也有几个白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个角落。
郑恣和林烈一进来,就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带着好奇,带着打量,毫不掩饰。
黄种人,在这里太显眼了。
李伟强压低声音,“大部分中国人都是来挣钱的,勤劳,聪明,都是辛苦钱。这个李华强,是聪明,但是是小聪明。没道德没下限,丢我们中国人的脸。”
周飞四处张望着,“找找看,别让他溜了,白跑一趟。”
郑恣站在林烈身边,也扫视着整个赌场。
很快,李伟强眼睛一亮,“那儿!”
一个黄种人正坐在一张赌桌前,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的牌。
那是张百家乐赌桌,椭圆形,铺着绿色的桌布。荷官是个黑人女性,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手法娴熟地发着牌。赌桌前围着七八个人,那个黄种人就坐在正中间。
他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没刮干净。他的眼睛狭长,不大,但很亮,眼珠子盯着牌一点不转。
桌上堆着一些筹码,五颜六色的。
郑恣远远看着看不到,但荷官牌翻开的瞬间,郑恣知道,他赢了。
男人咧嘴笑起来,伸手把筹码往自己这边拢。他刚抬起头,就看见了李伟强。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男人目光往后一扫,看了眼林烈和郑恣。
“生面孔?”他喃喃说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莆田来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撞到后面的人。那人骂了一句,他根本不管,转身就跑。
李伟强反应迅速,冲了上去,“站住!”
周飞也追了过去。郑恣和林烈跟着跑。
赌场里一阵**。有人站起来看热闹,有人继续玩自己的。保安往这边看了一眼,没动,好像这样的场景在贝拉赌场很常见。
李华强跑得很快,在赌桌和老虎机之间左躲右闪。但他显然不是经常运动的人,跑了没多远就气喘吁吁。
李伟强比他快,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
李华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跑什么跑!”李伟强吼道。
周飞也赶到了,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
李华强喘着粗气,脸上堆出笑,“哎呀,伟哥,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
李伟强冷笑,“是伟强哥!”
“你把我放开,你什么哥都行。”
李伟强手上用力,“别套近乎,你骗人的时候怎么不好好说?”
林烈和郑恣也到了跟前,近距离打量这个男人。男人眼珠子转得很快。口音是北方的,带着点儿化音。
“干什么抓我?”李华强挣了挣,“怎么?这个莆田的你们亲戚啊?那他怎么不找你们?要在网上找我?”
李伟强气得脸都红了,“好家伙,所以就是你骗的他?”
李华强赶紧摆手,“不能这么说!我也给他说了很多贝拉的信息!信息无价,网上可没有这么多这里的信息。我跟他说的都是真的!”
林烈上前一步,语气冷静,“那你说的木材渠道,也是真的?”
李华强眼睛一亮,“真的啊!当然是真的!”
李伟强提醒道,“他的‘真的’或许是真的,但他能不能联系上是另一回事了。”
周飞问,“什么木材?你要给他要联系哪家?”
李华强支吾了一下,“莫桑比克最出名的不就是蔡惠英的吗?”
李伟强一脚踹过去。
李华强惨叫一声,“你疯了啊!我又没说错!”
李伟强指着他的鼻子,“我们去都要托人,人家会理你这个骗子!你少在这儿充大头!”
李华强捂着被踢的地方,一脸委屈,“我一把年纪赚钱容易吗?给我打坏了,我还要花钱治病!”
周飞按住李伟强,“先把钱要回来。”
李伟强喘着粗气,“钱呢?把钱还给人家!”
李华强脸色变了,“没了。”
“什么没了?”
李华强指了指赌桌,“本来能赢的,都怪你们!我刚赢了一把,就被你们搅和了!”
李伟强又要打。
李华强赶紧缩脖子,“别打别打!但是我真的有渠道!他要的可不是一般的木头!”
周飞和李伟强对视一眼,看向林烈。
“什么木?”
李华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压低声音说,“花梨木。”
周飞和李伟强都愣住了。花梨木,那可是贵价货。
就在这一瞬间,李华强猛地一挣,又跑了。
“妈的!”李伟强又要追。
林烈却问周飞,“花梨木难搞吗?”
周飞点头,“贵的东西都难搞。不过蔡惠英肯定有办法,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帮忙。”
郑恣看着李华强跑远的方向,“他没钱了,追回来也没用。”
林烈眼里有光,“不要钱,要他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