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平亮新闻行业工作20余年,收到苏竹喧的留言和音频,立刻敏感到,此专题掐中当前社会痛点。

汽车普及到家庭,民众苦汽修行业黑幕久矣。

他并不知道苏竹喧被绑架,但是预感深夜突击采访,可能会有危险,给分管社长张薇打电话请示,调请两位保安同行。

张薇立刻在工作群里,通知纸媒部、新媒体部记者跟车采访,并要求汪平亮打110,报请警察保驾护航。

警察将飞哥、向东等人团团围住。

记者们出动,深入汽修厂内部车间,拍照摄像,记录相关证据。

汪平亮对苏竹喧说:“你怎么摸到这里来的,胆子也太大了。乔总,您怎么也来了,是张总给您打的电话?”

实际上是手机里的定位,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关闭。

苏竹喧最近又捅了篓子,乔禾耘时刻关注她的动向。

要不是他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苏竹喧却不知后怕,还在那里得意扬扬,给同事们介绍汽修厂坑人的伎俩。

坐到车里,才想起和王慧莉的约定。

打电话给王慧莉,对方不接。

再打给林开妍,林开妍恶狠狠地说:“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信,等着接法院的传票!”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态度又变了?

一行人被带到派出所,陆飞(飞哥)交代,方向东见色起意,将苏竹喧绑回欲行不轨,此事为方向东个人所为,与他无关。

至于汽修厂修车的做法,这是行业潜规则。

够不上犯罪。

在单向玻璃墙外,苏竹喧怒道:“他说谎!他知道我是报社的记者!”

她向赵警官讲明和王慧莉的约定,赵警官走入审讯室,三言两语,诈出两人的关系。

王慧莉嫁给林庆荣之前,便与陆飞早有私情。

王慧莉怀孕,陆飞不愿意结婚,她便赌气嫁给林庆荣。

林豆豆生下后,陆飞改变主意,希望一家三口团聚。

王慧莉准备离婚,感觉自己吃了亏,想从林家捞笔钱回。

今天,陆飞接到王慧莉的电话,让报社的一个女记者“消失”两三个小时。

赵警官反手扣桌:“你这是绑架,知道不?修车坑钱,判不了你的刑,绑架可是违法!”

陆飞:“我不是真绑,就是请她来修理厂来坐坐,要是知道闹出这么多事,打死我也不惹她!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苏竹喧对话筒说:“赵警官,你让他和王慧莉联系一下,这两三个小时,王慧莉做了什么?”

耳麦传声,赵警官让陆飞打电话。

免提传来王慧莉得意的声音:“我用视频和林庆荣谈条件,离婚后分我一半房产,以货币形式支付。这套房子虽然老旧,但是面积大,位置好,又是学区,市值估价400多万。这段时间的辛苦,总算没白费。林庆荣的律师说,这笔钱,他们要从报社找回来!哈哈哈……”

苏竹喧气得脸都绿了。

她冲出派出所大门,吃进清寒的夜风,头脑渐渐清醒。

报社一行人纷纷走出,各自上车,准备打道回府。

黄雷走来:“别生气,我让我妈找大律师,他们赢不了。对了,你上次给我的药丸,我让同学检测了一下,他说里面含有左旋多巴,这种药物不是用来治疗抑郁症,而是帕金森症,副作用很大,会引起狂躁症。”

说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份检验报告。

苏竹喧接过来,突然转身往大门处跑。

跑到赵警官的办公室,乔禾耘正在和他谈话。

“陆飞说的是实情,汽修行业违规操作,是普遍现象。我想请他作为报料人,接受我们视频频道的采访,引发全社会关注,督促行业整改。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做工作,让交管部门和市场监管部门,减免对汽修厂的处罚。”

“恐怕不行,陆飞涉嫌绑架,触犯刑法。我们要对其拘押。”

苏竹喧闯入房内:“如果我愿意出具谅解书呢?”

“他没有案底,如果你不追究,也不是不可以。”

苏竹喧:“绑架主谋应该是王慧莉。如果他愿意爆料黑幕,即是将功补过,也算支持我们报社的工作。”

赵警官起身去问陆飞,过了一会儿,回来说:“他说他愿意。”

苏竹喧坐入乔禾耘的车,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乔禾耘一边开车一边数落:“苏竹喧,你今年30几了?为什么还是毛毛躁躁?有什么事,不要单独行动!”

苏竹喧胡乱答应,低头给林开妍发信息。

【请检查你爸吃的药,有可能被人调换过。】

【我有办法阻止她上传视频,但是她主谋绑架了我。我并没有失信于你,你们起诉报社的打算不明智。】

再抬头,发现乔禾耘把车开到了榕江边。

榕江大桥上的灯光如彩带,浑浊的江水在黑暗中涌动。

乔禾耘低声喊道:“喧喧。”

“哎哟,你竟然喊我喧喧。鸡皮疙瘩起来了。”

“你在报社做得开心吗?”

苏竹喧嬉皮笑脸:“开心啊,天天和这帮家伙斗智斗勇,忙得忘记思考人生。”

“那好,你留下,我离开。”

“为什么呀?没有你,我待在这里没意思。”

“我想成家了。”

苏竹喧转动眼珠,思考他前言后语的因果关系。

“裴迪庆邀请你了?”

“对,说了很多次。”

“可是,报社才是真正的媒体,你是天选新闻人。”

“你也是,你也是天选媒体人。”

苏竹喧哈哈大笑,从来没被苏志强承认。

兜兜转转,她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围墙。

想了想,她说:“等我们把王慧莉的事情了结,汽修行业潜规则专题新闻做完,你再离开,可以吗?”

乔禾耘答应好,伸手放倒她的座椅:“抓紧时间睡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苏竹喧睁开眼。

汽笛鸣响,一艘游轮从江面经过。

街面上渐有行人,早班车静静等候。

对面的天空,一片红霞,朝阳呼之欲出。

乔禾耘伸过手臂,握住她的手:“你想要几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