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靖铭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是一个耳熟能详的故事。
我家在一条街道里,街的尽头有一个拐角,拐过去就是一棵歪脖子树。阳光会透过罅隙,地板上显现一个个圆形的光斑。把黄色的盲人路衬得仿佛发着光。有一家铺子就在光斑前。里面是卖伞的,各种各样的伞。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伞柄刚好握在手心,伞的骨架均匀地向四面八方散开,都是恰好的位置与粗细。他家的伞质量更是公认的棒,再大的风和雨都没能将伞吹散。所以啊,大家都会去那家铺子买伞,我家亦是。
小时候,我总会在周末时,跑过这条街和拐角,入眼就是在铺子门口玩积木的老板的女儿。我会拉起她的手,冲老板喊一句“我们去玩啦”,接着跑向老板家中的院子,又召集一群小伙伴,变换着花样玩。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只有我坚持地赖在老板家,然后直嚷嚷着要看老板做伞。我喜欢蹲在他的面前看着他在那重复娴熟的动作。记得第一次看见老板做完一把伞时,我眼都直了,张大了嘴,嘴里的糖和着哈喇子一起掉在了地板上,然后庆幸当时没有地毯,然后抓过老板的手开始感叹,这样一双妙的手啊。老板会在女儿玩累时,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笑着提醒她,别感冒了。他的女儿总会抬起手去戳他的两个酒窝,好深的酒窝啊。
嗯。生意是不好做的。后来,伞铺附近新开了家伞店,用机器做出来的伞,花样很多很多。顾客图新鲜,都跑去那家店买伞了,门庭若市,可惜那不是伞铺。伞铺似乎越来越少的人来往了,只剩下我还天天跑去伞铺找小伙伴。偶然,我又看见了老板把女儿抱在了腿上,没什么不对。女儿说:“爸爸,你为什么不笑了啊,不笑就没有酒窝了,那我就不能戳了。啊,该不会是因为我老是戳你酒窝,爸爸你不开心了吧还是被我戳没了?别呀,我不戳了,你笑笑呗。”老板可能是被女儿慌张的样子逗乐了,解释着,他没有不开心。然后,脸上的酒窝又显现出来。好像一切都很难,可是古人说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老板变得更加努力地改良自己的伞。有的人是经不住夸的,那家伞店的伞快被店员们吹上天了,可机器做出来的伞,没有感情,少了那份质朴和真实。在这个时代,原汁原味的东西,应该更讨人喜欢吧,所以,伞铺的门槛又重新开始有人跨了进来,顾客更甚。
再后来啊,我又顺着盲人路,踩着那一个个黄色的凸起的小块,一定要每一小块都踩到才行,心里才会比较舒坦。路过铺子门口,我站在光斑下,撞见女儿正戳着爸爸的酒窝,喃喃着,酒窝更深了欸。
然后,老板瞧见了我,露出那月牙形的酒窝,招了招手,说:“快进来吧,小伙伴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