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晴

爸说,不急,慢慢来。

似乎,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印象中的爸,就是个慢吞吞的人,几乎没见他着过急,发过火,他总是把自己安排得很从容。

“不急,慢慢来。”他说。

我想,我爸这种胸无大志的人,生在古代,他绝不会是那“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将军;也绝不可能是那一心忧国忧民,“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大夫——他顶多就是个在山间种花养草的隐士,守着一亩三分地自己乐呵的小农罢了。

别人的爸在升官发财,在买房买车,在“上下而求索”,而我爸呢,在种花养草,在遛狗,在喂鱼。他总是笑眯眯地说着那句口头禅:“慢慢来,慢慢来。”面对这样的他,有时真有一种“恨爸不成钢”的无力感。

爸是极爱花的,家门前的一小块地,被他打理得桃红柳绿,莺歌燕舞。

闲时,爸就坐在草坪上,修剪他的花。

芍药,玫瑰,茉莉,**,月季,花时不同的花缤纷了四季,缤纷了生活。爸不养太娇贵的花,他说,以他的性子,娇贵的花决养不好的。

爸,在哪呢?

在花园里。周六上午,别家的孩子十点放学,他家的丫头不争气,被留到十二点半才出校门。他在车上等着等着,似乎睡着了。做官的周末何处去?酒楼,歌厅,上司的麻将桌……可他在女儿的校门口睡着了,车子在喧嚣的车流人流中蒙上了一层灰土。见到我,他笑了一笑,说:“丫头,好了?请上车。”他真是不懂得着急的人哪!

回家后,我一头扑在饭菜上,就像高尔基扑在书上一样。而爸呢,又入花丛中。

树叶把阳光折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照在他身上,半明半暗。他就坐在小板凳上,侍弄一株菊。**是半开的,金色的花在明净的阳光下舒展。看着那清澄的黄,我似乎听到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来自花心深处,那最纯粹的美好、安适而惬意。

“ 丫头,你听,这花开的声音。”爸说,“一朵花的开放,需要经过漫长的等待,最后绽出的,才是震撼人心的美。”我似乎听懂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别急,慢慢来。”爸慢悠悠地说。

“嗯!”我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有这样的爸,是求都求不来的!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