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 榕

家乡的竹子开花了。

一朵朵小巧的白花点缀在枝头,给原本翠绿的竹子添上了一抹新彩。小时候,听人说竹子的一生只能开一次花,开完便死了。我很诧异,纵使一生只为这一次开放,为何不选择金光闪闪,却只是这么一抹洁白与淡雅?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褪去一生的浮华,只有此刻最为绚烂。

门前的小竹林是祖父种下的,是为了纪念祖母。祖父对祖母用情之深,是我从爷爷的话语中感知的。祖母早逝,她去世之后,祖父哭了好久,门前的一片小竹林,融进了祖父伤心的泪水,长得更茁壮。

现如今,已是蓊蓊郁郁,从其间茂密的枝叶中,漏下几束光亮,让人不禁想验证物理的小孔成像的正确性了。

家里的腌竹笋,藏得越久,越见其醇厚的风味。这是爷爷自己做的,取材就是门前的小竹林。由于里面渗进祖父的泪水吧,腌制出的竹笋总是十分苦涩,但却是那样醇厚,我总是吃不够,因为浓厚的家乡味饱含在里面。

竹林里常常有蜘蛛,安详地坐在网上。小时候觉得它们有点吓人。长长的毒牙可以置人死地,看到可怜的小昆虫在网中垂死挣扎,我总会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向那网狠狠地掷过去。每当我砸中它,我总会暗自庆幸,我又拯救了好多小生灵。

或许吧,蜘蛛也感知到了竹子的死亡,早早地离开了,所以不能见到它的踪迹,我开始从心里感到忏悔,我深深地伤害过它,而如今,却无法把我的歉意传达。

天上的风似乎凉了些,风过林动,发出阵阵脆响,细细碎碎的声音有点伤感,仿佛梦中的铜铃,将我敲醒。

一股黄色顺着根部向上蔓延着,这也使爷爷终于下定了决心。斧头挥过,竹子应声倒地,我轻轻地把火把扔了过去,点着了竹子。

跳跃的火苗吞噬着竹子暗黄的身体。明亮的流苏在空中飞扬,陨落。刹那间,我明白了:

竹子开出花儿了,

小小的花儿在风中摇曳。

微微晃动的花儿,

写满了不乐意,

在火里尽情燃烧。

绽放一生一次的美丽,

连同我儿时的记忆,

一同葬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