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烨
我
卖鸟的人说这是灰雀。
隔着木制的笼子，我看着我的灰雀，抖动着小小的身子，蹿上蹿下，竟感到无比快乐。它的翅膀是灰褐色的，很大，它的眼睛也是灰褐色的，圆亮亮的，它总是时不时转过头来看我。它的眼睛写满了依赖，我想，它是需要我的。
我用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它，它很幸福地笑了。
灰 雀
我不安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寂寞充斥了所有的空气。她为我准备了一个十分精致的笼子，是木制的，很漂亮，但这是用来束缚我的。她一直趴在桌上看我，她的眼神很温柔，但我不习惯，我待在笼子里很不自在。我时不时就转过去看她是不是还在看我。我看到她很快乐的样子，因为我的眼里写满了信赖。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我，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我
我的灰雀有点淘气，笼子里，被它弄得乱七八糟的。
我把它抓出来，小心地捧在手心，然后腾出另一只手清理笼子。
它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还用小嘴碰碰我的手指，很轻却很痒。我想，它是喜欢被我捧着的感觉，不然怎么会这样兴奋呢？我努力为它创造一个安适的环境，可感到幸福的竟是我。何时我变得这么易于满足？
我把它放回笼子里，看着它扑打翅膀，飞到横木上，啄食着我为它准备的食物，我就觉得很快乐。
它真的很可爱，我发现我对它的爱越来越强烈了。
灰 雀
她似乎不满我把笼子弄成这样，她把我从笼子里抓出来，放在手心。那一刻，我呼吸得无比畅快，这是自由的空气，自由的味道！我兴奋地看着她，我还用小嘴亲了一下她的手，我想告诉她：就这样，就这样把我放在手掌心里。
但最终她还是把我放回笼子里。她还是喜欢看我在笼子里的样子，还是喜欢看我享用她为我准备的一切。她满足而幸福地看我。
她是爱我的，却不懂我。
我
我的灰雀愈来愈安静，它几乎不叫唤，也不怎么吃东西，它只会愣愣地看着某一处。
今天的天空很阴郁，就像它此刻的眼神。
我跑去问卖鸟的老板，他告诉我，这是家养的灰雀，通常很温顺。
我要怎么说他才会明白，我的灰雀不是不温顺，是忧郁。它如水一样忧郁的双眸，震动着我的心弦，让我觉得疼。它想要挣脱吗？却又有点依恋，很矛盾吧？就好像最坚强的人往往最脆弱。把受伤当成成熟是一种悲哀吧！
我想，它也许需要一个伴，但我不想这么做，我怕它将不再需要我。爱，是自私的。所以，我只好忧郁地看着它。
灰 雀
笼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冰冷，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我忧郁地看着天空，我双眸写满了心事。我再也伪装不出快乐了。我觉得我的心在一点一点地裂开，悲伤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承认我是有一点舍不得她，但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天空，那才是我最想要的世界。
她心里还有我吗？那么为什么她不懂得我的心事？她的爱很沉重，我无法承载。她的眼神，温柔得像一张网，我逃也逃不开。
我累了。她可以给我一切，唯独没有自由。我可以不要一切，唯独想要自由。
我
阳光是金色的，温柔地穿过玻璃，铺了一地，满屋的温暖溢开来。
我的灰雀却安静地躺在笼子里，僵硬的，冰冷的。它还是选择离开我，它成功地逃亡了。
我很想哭，我知道这叫失去。
但一开始，失去就是必然的，不是吗？
我的爱太悍然，爱的方式太决然，它承受不起。
我以为，只要它一直在我身边，就永远都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其实，不是它需要我，是我需要它。我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它好，全然不顾它的束缚，它的伤痛。
可是，现在明白，真的太晚了。我的灰雀，在我的爱中，已慢慢成长为死亡。
爱它，就给它自由。
爱我，就给我自由。
也许这就是每一只猪的天命。我为待宰的家畜感到痛心，却也不得不向自然规律低头。惊恐挣扎之后，戛然而止，所有的一切终究是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