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诺
长沟流月去无声。忆昔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暮春三月如一梦。夏已来,春已去,轻摇轻罗小扇来扑流萤,繁星点亮记忆的油灯。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群莺乱飞,杂花生树。姐妹二人,踏着沾满杨柳杏花的青石板路,走进蕴满桃李芬芳的外婆家。只是小桥流水,野草闲花,石桌木椅,青畴白壤。
姐姐端来一套碎纹的茶器,外公素爱饮茶,有梅花纹的,竹叶纹的,可姐姐最爱的碎纹,怎二字清新了得!
“春对满园的杜鹃细饮五加皮,夏对满树狂花痛饮啤酒,秋日薄暮,用**煮竹叶青……人与海棠俱醉”,姐姐忽而清清嗓子,朗诵似的读起来。欣然会意:“林清玄的《温一壶月光下酒》,姐姐可是要以茶代酒来体会意境?”
茶壶倾泻出淡绿色的碧螺春,碎纹瓷杯里盈满芳香。执杯的玉手放下,姐姐脸上梨涡浅浅:“果然是我的妹妹!小桥,流水,人家,清茶,木椅,春花,如此美景,必须要一览!”
清醇茶香,呷一口,茶叶之香,草果之香,桃杏之芬,竟是一壶浸满了山川草木的茶!抬头,碧云天,青山隐隐露一抹微翠,粉墙黛瓦上,只见燕子停歇,黄鹂轻歌,浑身舒畅,什么不开心的事,消融在和煦春风中。
但闻邻家笛声隐隐,缥缈,宛如仙乐。姐姐端起茶杯:“有人说,在西藏可以净化心灵。我却以为这儿,这时,这人,都像被净化过了一样。多少人向往这种生活啊!”
听姐姐的口气,必是要娓娓而谈,托着腮,看浑身文学少女气息的姐姐托着茶杯,听她迷离声音。“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却为‘戴月荷锄归放弃官职’;柳永一生,只看‘杨柳岸,晓风残月’;刘禹锡的《乌衣巷》多美呀!”
帝子降兮北渚,木渺渺兮愁予。怎样不可触及的体验?过去的,是美好,难得的,是更美好。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姐姐吹段笛子,笛音缭绕。
今时今日,再踏江南庭,花还在,小桥还在,碧天还在,只是姐姐却在奔赴中考的路上,埋头学习。抬眼看天云巷云舒,怕是没有时间了吧?亦如考场上的我,不看天,而是看表,看卷。物是,人非,心情不再,但存美好的余温。
即使又是长假,怕也回不去了罢。老师说,回不去的地方是故乡,叫故乡。可是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