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净香

你将你所骄傲的一切点点滴滴地挥霍,只为让人看到你一瞬间的绽放——灿烂辉煌。而我却在无数个黑暗里默默蓄积隐隐星光,等待着漫长寂寥后的明媚——刹那永恒……我们诞生在同一天,只是,你出生时响亮的啼哭声惹得窗外的阳光明媚地笑开了颜。而我,却在夜凉如水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来到这个世界。当经验丰富的长者将巴掌狠狠地落在我身上,小脸憋得通红的我终于“哇——”地哭出了声,可那哭声微弱得刚出喉便散得无影无踪。你瞧,刚出生,我便输给了你。

渐渐懂事……

我是在父母的叹息声中长大的,可我却一直都不懂那一声声沉闷的叹息,原是为我。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地长到七岁,记事以来第一次遇见你的那一年。年幼的我才明白父母的叹息声是那么沉重,砸在心上,似火烙一般,深深浅浅的印迹便再也无法抹去。

那年,七岁的你穿着雪白的公主裙,面容干净,眉清目秀,于一屋子人当中亮歌喉、展舞姿,笑得宛如一朵盛放的百合。爷爷奶奶一把搂过你,高兴得合不拢嘴,那是我从未享过的亲昵。我听到周围的人都在议论:“雨姗,雨姗,人和名字一样美”,“若微要是有雨姗一半灵气就好了……”那一天,你是主角,所有的笑容和赞美都只为你;那一天,角落里蓬头垢面“野小子”一般的我怯生生地被冷落在一边;那一天,父母浑身的尴尬和伯伯、伯母满面的春风深深地映入我澄澈的眼眸,在我心中划过一道伤。你天生丽质、能歌善舞、乖巧嘴甜……优秀得让爷爷奶奶忘了“男尊女卑”的旧习,甚至忘了他们还有另一个孙女。

渐渐成大……

人如其名的不只是你,还有我——若微,微弱到像一颗灰尘般,总是那么轻易得让人遗忘。七岁那年的我渐渐懂事,七岁后的我,开始渴望成长,我笃定我只是将所有的美好都遗失在了上辈子,那么今生,我便要一点点地重新寻回。我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我用“精神食粮”填充饥饿,用勤奋弥补先天的不足。即使找寻的路途很漫长,我依然坚信点滴的付出累积的背后,流下的汗水终将凝结成最耀眼的钻石。

一天努力一点点,渐渐地,我能写一手好文章,用朴实的字眼抒写内心的感动;渐渐地,我敢将自己的画作一张张亮开,欢欣地接受别人的赞赏……当我渐渐地展露光芒,我看见父母与日俱增的笑容屡屡绽开,爷爷奶奶冷漠的神情里也有了丝丝赞许。偶尔听到人议起我们,我已不再是配角。

再见到你时,你化着浓浓的烟熏妆,穿着入时,指甲涂抹得艳红……你依旧很美,娇艳得如同火红的玫瑰,只是选错了绽放的时间。大人们又在议论,言语间流露的信息,我明白了你这些年来的渐渐堕落,过分地追求表面的光鲜亮丽,却将一身的才艺荒废,清纯不再。

那些与年少有关的记忆里,你如火如荼地绽放,却只似一场炫丽的烟火,短暂的绚烂后,你将自我一点点地丢失。而这些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里,我努力地抽丝剥茧,羽化成蝶的瞬间,我明白,自己已将遗失的美好一点点地重新拾起。

每一个女孩儿都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千百日里低头默默地蓄积阳光、晨露,只等花期到来,便能将那一季的绚烂演绎得淋漓尽致。无须心急,三月陌上花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