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君

当我还是一枚贝壳的时候,我静静地躺在岸边。潮涨潮落如同摇篮般轻轻推搡着我,让我枕着浩大的天地,轻轻入眠。

一天,有一双粗糙的大手拾起了我,用我交换了另一双大手中的东西,我落到另一双手中,然后,就没有停过。我才知道,我成了货币,是作为商品交换媒介的一般等价物。

物物交换的时代里,处处写着尴尬。我成了终止这场纠结的救世之物。我为自己的职责感到由衷的自豪和高兴。

这样朴实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在我终于化为一阵青烟散去之时,历经轮回,我成了一块铜钱。

商品经济的发展和城市的兴盛,使货币的流通速度加快了不少。

我很快被抛来抛去,经过卖猪肉的油乎乎的手,经过青楼女子涂满脂粉的手,经过卖酒的酒味很重的手,经过数不尽的陌生的手,我终于明白,我——钱,已经成为主宰这个世界的王了!

我和我的同伴聚集起来,是一股操控一切的力量。我们把一个字不识的人装裱成一位学富五车的大官;我们把商人扶上“士”的头顶;我们把好人冤枉,让坏人享福;我们……作孽啊!可这真是我们想要的吗?不,我们身不由己。操纵我们的另有其人,是他们,让我们万劫不复。

我恨透了我眼前那位腆着肚子的微醺的大贾,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没让我泄气,他拿起我在地上重重摔了一下,对着他面前的穷人说:“几文钱算什么,来捡啊!”说着,用他那肥大的脚重重踩了我几下。

我化为乌有,转世成了一张钞票。我满身光鲜从ATM机中跳出来,却不知又要落入谁的手中。多少次的轮回,我在想,我的出现是不是一种罪?但我相信不是的。我带着为人类服务的使命前来,却不想成了人的玩物。

有人说:“出来混,一靠钞票,二靠钞票,三还是靠钞票。”

当这种观念盛行时,人们多么不堪。他们玩弄权谋,千方百计得到我们,转头就出卖我们以填补他们欲望无边的空白。他们在穷困时怀揣我们,战战兢兢,与我们相依为命,可富有时却挥金如土,如弃草芥。

当我的使命被人再三**之后,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人只可以与他们同患难,但他们渡尽劫波后是不会珍惜我的。

我只愿下次轮回能变回一只贝壳,静静躺着,或被一双稚嫩的小手拾起,编一串风铃,卧看屋檐如悬崖,静听风铃如沧海,让梦纯粹,静候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