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尔逊从店里回来了,左手拎着一袋新鲜的无花果,右手提着一只南京烤鸭。
“老婆,这是南京的木雕同行给咱们寄来的烤鸭,今天改善一下伙食。”
阿依慕接过东西,放下,拉着丈夫的手低声吐槽。
“朵朵对烹饪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说她将来嫁到别人家,那可怎么办呀?刚才她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楚,葱和蒜,那就更别提了。”
吐尔逊发出爽朗的笑声,心情看起来不错,一脸的心宽。
“巴图尔的父母说了,等咱们家朵朵嫁过去,让她两手不沾阳春水,从全职女儿直接变成全职太太。”
阿依慕闻言,一脸似懂非懂,问:“什么是全职太太?”
“全职太太就是享清福的女人,动动嘴皮子就行,啥活都不用干。”
“那就好!全职太太不错!”阿依慕笑了,脸色一下子舒展开来。
“老婆,朵朵刚才在店里答应了,过段日子就跟我学手艺。”
“真的?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她说从塔县看望她姥姥回来,就跟着我学着雕刻,咱们大儿子都听见了。”
说完,吐尔逊从屋里拿出一只木制的小鸭子,“你看,这是朵朵三岁雕刻的一只丑小鸭,当时我就看出她有天赋,想着培养她继承我的手艺。谁曾想,这丫头子就知道踢足球,像个假小子。”
“对了,你不是说下个月要去一趟南京,当地和新疆两地联动,举办一场木雕展览,机票订好了没有?南京也是旅游城市,下个月旅游旺季,机票价格会涨价。”
“你放心,主办方都订好了,不用咱们费心。他们很贴心,来回都订了两张机票,我带你一起去。”
阿依慕愣住了,“你不带儿子去学习交流,见见世面也好呀!”
“老婆,他们还年轻,你嫁给我这么多年,我都没带你出去旅游过。下个月咱们去南京,我带你去逛一逛当地的夫子庙、玄武湖、总统府、牛首山、鸡鸣寺......”
话音刚落,巴图尔提着一个保温箱走了进来,里面装着新鲜的三文鱼。
“叔叔,阿姨,我带了新鲜的三文鱼给你们尝尝。朵朵呢?”
“在屋里头呢!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东西,下次不许带东西。”
阿依慕笑眯眯地接过保温箱,打开之后,里面是冰镇三文鱼的鱼肉。
鱼肉呈现橙红色,细腻的白色脂肪纹理,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巴图尔告诉他们,新疆三文鱼不仅在本地市场占据重要地位,现在通过全产业链布局,已经成功拓展到国际市场了,以后吃三文鱼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别说咱们新疆了,全国各地的人民都能吃上新疆养殖的三文鱼。
三人在院子里谈笑间,朵朵从屋里探出脑袋,眼神示意巴图尔进屋。
......
坐在木质梳妆台前,巴图尔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女孩子的闺房,空气中香香的,粉色的床铺,看起来软软的。
“巴图尔,待会儿吃饭,你别说漏了。”
“朵朵,纸包不住火!”
“我不管,你别出卖我就行。否则,哼哼,我一定铁拳伺候!”
“叔叔阿姨迟早会发现的,咱们要不还是从长计议?新疆这么大,在哪儿找不到工作......”
古兰朵听着有些不耐烦,“你别慌!等他们发现了,我人都已经到泰州了。如果他们发现了,你就把过错都甩给我。”
“这也太不义气了,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听我的,巴图尔!我是他们的女儿,比你更了解他们。”
很快,巴图尔带来的三文鱼,被阿依慕精心摆盘放在餐桌中央,与一桌新疆传统美食形成奇妙的对比。
巴图尔热情地介绍着新疆海鲜养殖技术,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立刻都能吃上养殖基地的三文鱼。
“这些三文鱼是通过改良盐碱地水质并模拟海水环境养殖的水产品。口感鲜滑,肉质肥美,大家趁着新鲜赶紧尝尝!”
阿依慕轻轻地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点酱油和芥末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了蹙。
“怎么觉得这三文鱼的口感,吃起来有点怪怪的?”
吐尔逊浅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比起咱们新疆的羊肉,还是少了那么点接地气的滋味。”
“叔叔,阿姨,三文鱼得蘸着酱油和芥末,感受三文鱼肉质的细腻和油脂。”
“别别别!我们吃不惯!”吐尔逊连连摇头,“巴图尔,快尝尝南京烤鸭,这是南京的一道名菜。”
巴图尔脸上有一丝失望,阿依慕看出后,连忙打圆场,“巴图尔,我和你阿叔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朵朵最爱吃三文鱼了。体育生多吃这些对身体好,补充优质蛋白质也是不错的。”
这会儿,古兰朵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千年古郡泰州。看着一桌子的美味菜肴,憧憬着能早日跟球队见面。
见女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阿依慕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朵朵,这是巴图尔特意带给你吃的,还不快尝尝?”
古兰朵回过神,顷刻间,脸上呈现出淡淡的伤感,“如果姥姥能吃上三文鱼就好了,帕米尔高原没有三文鱼,也没有南京烤鸭。”
阿依慕和丈夫先是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感慨他们的宝贝女儿长大了,心里头知道惦记姥姥了。
“回头我让南京那边的好朋友再寄一只烤鸭过来,到时候阿爸亲自开车送到塔县给你姥姥品尝。”
阿依慕也在一旁宽慰女儿,“巴图尔陪着你一起去塔县,傻丫头,你还担心姥姥吃不上三文鱼?”
巴图尔一秒领会了未来丈母娘的话外音,连忙承诺在他们出发去塔县之前,一定会用冷链技术,保证让姥姥吃上最新鲜的三文鱼。
“谢谢你,巴图尔哥哥。”
古兰朵用力过猛,演技超常发挥。巴图尔的脸,“唰”的一下子给整微醺了。
“快看!巴图尔害羞了!”
眼看着两个孩子如此的情投意合,阿依慕和吐尔逊都觉得好事将近。他俩打算等两个孩子从塔县回来,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一下孩子们订婚的事。
......
两天后。
阿依慕准备了许多吃的,让女儿带给远在塔县的母亲。
“朵朵,你跟姥姥讲,等阿妈忙完这阵子就去塔县看望她老人家。这是你阿爸让朋友顺丰寄过来的南京烤鸭,这是巴图尔带来的三文鱼,这些果干是阿妈亲自做的,还有这些羊肉,吃不完要放冰箱.......”
阿依慕嘱咐了许多,看着一旁的巴图尔,转身对女儿说:“朵朵,对巴图尔好一点,别总是欺负人家。巴图尔很老实,但是这孩子不傻,别仗着人家喜欢你,你就有恃无恐......”
“阿妈,我知道了,走啦!”古兰朵赶紧打断,在阿妈脸上用力吧唧了一口,哄得阿依慕眉开眼笑。
上车后,隔着车窗,望着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他们,古兰朵的眼眶湿润了。开始“吧嗒吧嗒”,像断了线的小珍珠。
巴图尔看出端倪,搜肠刮肚,想着词儿安慰,“朵朵,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这是一只小鸭子!”
巴图尔歪头看了一眼,一只木雕的丑小鸭,看起来十分丑萌。
“看起来丑丑的!”
古兰朵立刻献上一个大白眼,说这是她三岁时候的一件木雕作品,阿爸一直当宝贝收藏着。
“吐尔逊叔叔很疼你的!朵朵,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真没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纯属于没苦硬吃。”
“巴图尔,你不懂!”古兰朵望着车窗外的喀什古城,依旧是人来人往的游客,每一条街道都是拥挤而又热闹。
前面的路,是通往喀什机场的路。后面的路,是回家的方向。
天山的风,仿佛吹过她的发梢。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带着无花果的甜香和沙漠的炽热气息。
“当他们的全职女儿,从来都不是我的梦想,我必须离开这里,去找到适合自己的一条路。每天在家混日子,这种感觉太空虚了,我喜欢日子有奔头,生活有方向。”
“非要去撞南墙吗?万一撞得头破血流怎么办?躺平,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你别劝我了,只有撞了南墙,我才能知道心中的答案。躺平,完全不合适我。你知道的,我闲不住。再说了,凭什么男人可以勇闯世界,我们女人就不可以呢?巴图尔,我要像男人一样,立足在这个社会。”
“好吧,我的大女主,你就不担心会失败吗?”
“不去试一试,只会更后悔。巴图尔,别磨蹭了,赶紧油门提速。”
一路驱车来到喀什机场,晨光普照着喀什机场大厅。
空气中,带着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特有的干燥与清洌。
古兰朵一身休闲运动穿搭,扎着高马尾辫,青春明媚,肆意潇洒,十分惹眼。
巴图尔陪着她值机,办理托运。全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