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试探着呼喊:“林默?你怎么了?”

“凡人有什么好救的……”

林默空洞洞地看着云冲,周身红光浓得发黑:“为何救他们,却不救我。”

突然无数团烈火朝着海啸水幕冲击而去,像是烧一张纸一样,竟然快速地融掉了大片,水汽化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张君冲了上来。

“什么情况?”刚刚解决完救援,又赶来帮助击退海啸的张君,完全不明白什么状况。

随着海水逐渐瓦解,那法墙中的疆木灵身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林默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恶狠狠盯着张君:“你也一样!迂腐!该杀!”

张君皱起眉头:“你中邪啦!什么打啊杀的!”

“杀了你们!”林默一声尖叫,她面目极度扭曲,眼睛里充满着绝望和悲凄,身后的疆木神灵也似乎受到感染,怒发冲冠双目倒竖,他拉开双臂,四面八方的红色灵气朝他聚涌而去,一时间整个天空都被红光浸染。

“我是云冲啊!林默你清醒一点!”云冲着急地大叫。

林默却听不到,完全被那股妖异的红光裹住,只听见她绝望地悲吼。

“柴木!”张君大呼,手中就要做法应对,却看见无双向他招手:“张仙友,你来得正好!林默不太对劲,你可要……”

她面上还是焦虑神色,手里却突然捏了一个法诀,一条水龙从雨中快速聚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张君卷了过去,瞬间将张君击落海中!

云冲大惊:“无双!你?”

“放心,云冲先生。”无双看了一眼嘶吼的林默,嘴角终于勾起邪魅的笑容。“我不会让她杀你的,你还有用。”

无双斜睨了一眼张君落下的方向:“至于他嘛,好不容易快让林默冲破内关了,可不能被他破坏了。”

“冲破内关?”

一个孩子般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无双耳后响起。

无双眼神一寒,箭一般拉着云冲退后丈余,只见疆木飘在天空,颇为疑惑地上下打量自己。无双大惊:“你不是……”

“你说那个啊。”疆木扭头看了看水幕中的“神灵体”,打了个响指,水幕哗啦啦落了下来,那看似吓人的神灵也跟着水幕烟消云散了。

“就是个小小障眼法,你也太心急了,这都没看出来。”

突然,她怀中一烫,竟有一圈烈火在手上烧了起来,她下意识松开手,云冲却在火中消失不见,眨眼就退到了远处,张君撸着袖子从火圈里走出来,与云冲并肩。

最后,林默缓缓从水幕中飞了出来,加上疆木三足鼎立,堵住了无双的退路。

无双见林默神情自若,好像刚才那个气急攻心,走火入魔的是另一个人似的,她有些不可置信:“……你们,怎么会,怎么会……”

云冲这才舒了一口气,看着林默:“你果然是装的。”

“还得是先生。”林默嘻嘻一笑,“你怎么发现的?”

云冲白了她一眼:“你虽然什么饭都吃,药却是一口苦的都不愿意。我只好费尽功夫,给你的药里不是放蜂蜜就是放甘草,又怎么会苦。”

无双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张君又为何知道我要袭击他!”

原来张君对无双本就怀疑,施法退水幕之时就留了心眼,一是发现海啸之力异于寻常,明显是法术助之,二是发现了疆木神灵只是一个借水幕倒影的障眼法,再看林默故意发狂发怒,云冲却和无双远远待在一边,以他为人之精明,已经猜到个八成了。水龙袭来之时,他便顺势落入水中,只待无双露出真面目。

“别的尚且不提,我猜到疆木神灵是障眼法,全拜你所赐呢。”张君收起戏谑,表情严肃起来,“你在雷海清身上施的障眼法可比林默高明得多,我花了这半月的时日,天天研究如何攻破其术,自然轻车熟路!”

无双见事情败露,倒也不藏着捏着了,傲慢地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林默和疆木身上:“林默,你几日没吃那白药了,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默撇了撇嘴,从怀中取出小白瓶:“你说这个?”

“怎么……”

“我这个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实很胆小的。”林默晃了一下,“先生给我保小命的药可不能弄丢了,自然要多装几瓶,以防万一呀。”

无双却不生气,反倒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或者你可以真的试试不吃呢?”

林默心中一动,想问下去,看了看云冲却没有问出口。

“你一直吃着,那倒也好办了。”无双突然轻松下来,转头冷冷看着云冲和张君,“就凭你们两个,难不成妄想擒住我?”

张君眉头一拧:“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无双笑得放纵又凄厉,“可惜了,神仙死了不能投胎,只能灵归天地。你死后也不会知道的了!”

“那我们又可以知道吗?”

一个沉痛的声音自海中传来,无双笑容顿时止住了。

众人扭头,海水缓缓朝两边分开,一群虾兵蟹将阵列整齐地浮出水面,为首的正是东海龙王和王后。

两位老人家紧紧盯着无双,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疑虑,失望,悲伤的神色,令人心碎。

“无双!”王后眼眶都红了,“你,你这是为何啊?”

龙王虽然痛心,但还是保持着威严体面:“你此番作为已丢尽了龙族的脸!务必跟我回去受罚!”

无双咬紧牙关,她突然看到王后身后那只红毛宠兽,正是自己送的“长毛鹿”夫诸。

她突然目露红光,身后显出一株妖冶的幽冥灵兰,看神种株型已经接近完全体!她看着夫诸大喝道:“你还在等什么?!”

一柱幽光从灵兰注入夫诸,看似温顺可爱的长毛鹿突然一跃而起,化作赤目獠牙的巨兽,在虾兵蟹将之间横冲直闯,更是掀起暴雨大浪冲散众神,毁天灭地,眼看它昂起鹿角就要刺向毫无防备的王后,龙王龙颜震怒沉声大喝,这才震碎了它的心神,使其安静下来。

但无双已经趁乱没了踪迹。

林默晃了一晃,再也坚持不住,朝水面一头栽了下去。云冲急忙飞身而去接住了她。

看着云冲满脸心疼,林默尽力扯出一丝笑容:“先生,我是不是又要吃很多药了?”

她伸手去摸小白瓶,云冲却突然伸手按住了她。

四目相对,两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王与王后姗姗而来:“云冲先生!”

龙王看着林默与她肩头的疆木,眉头微微皱起。刚刚她虽是在装疯卖傻,但依然掩藏不住灵气中一丝阴戾而危险的气息。

“恕晚辈不便行礼。”云冲抱着林默,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张君赶了过来:“见过龙王,王后!您怎么来了?”

龙王与王后对视一眼:“这海域无端掀起海啸,我等刚好在附近,便过来瞧瞧。却没想到是双儿在惹祸。”

林默看了看他们身后那浩浩****的虾兵蟹将,便知道龙王说的是假话。这番阵仗,怎么会只是闲游。尤其那老龙王的眼睛老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好像比起自己女儿闯了大祸,他更在乎林默有什么问题似的。

不远处,夫诸被众虾兵蟹将围困于金光笼中,虽已虚弱至极,却也龇牙挣扎,不停撞向笼边。王后知道它凶性毕露,但毕竟是养了许久的宠兽,忍不住连连呼唤:“夫诸!你乖一些!看看可还认得我?”

夫诸眼睛通红,似乎已经失去理智,朝着王后发出阵阵怒吼。

“它认得您,不过过去的温顺都是装的,此刻才是本来面目。”林默突然说。

王后一愣:“你……如何得知啊?”

林默也愣住了,她说不清,好像是本能地就能听懂夫诸的心思。

她拉了拉云冲的袖子,云冲心领神会,轻轻将她放下来,扶着她走去金光笼的边上。

夫诸看到林默,突然停止了呲牙咧嘴,眼中迷惑。林默观察了片刻,故意沉下脸呵斥:“坐下!”

硕大的夫诸,倒像是回到了软萌小兽的样子,竟低眉顺眼伏在了地上。

“呜……”夫诸看了一眼王后,发出一阵委屈的叫声。

“它虽然不是良兽,但心中是喜爱您的,只是受命于神种,不得不如此闹事。”

王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当真!”

林默又对夫诸问道:“你可感知到控制你的神种此刻在哪里?”

夫诸仰天又叫了几声,扭头朝向东边海域又短叫了几声。

林默本是抱着试探的想法问上一问,不料夫诸真的指出了方向,她兴奋地扭头对云冲和龙王等人说道:“它说在东方海下一处密窟里,神种在那儿,无双肯定也在那……”

她话没说完,便感觉到众人异样的眼神,就连疆木都瞪大了眼睛瞧着她:“你怎么听得懂海中异兽的话?我都听不懂!”

世上能听懂海兽之言的,只有一个上古之神。龙王心中更为疑惑了。

那东海之下的密窟里,俊秀的男子静静躺在冰棺之中。周围似有一圈法阵,一个男声正急切地喊着:“神尊!神尊!”

这法阵是连着山林里的猎人,也就是共工的意识的。原来他便是一直与共工联络的神秘人。只是这次,法阵似乎是失了效力,呼唤声似乎持续了很久很久,却依然没有人回应。

“呵呵。”自嘲的笑声幽幽从冰棺后传来。

脸色惨白的无双爬了起来,刚刚在海上,龙王的龙吟怒吼也将她的心神震伤,她虚弱地趴在冰棺边,看着面前熟悉的男人的脸:“我太心急了对不对?”

她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惜了,这些年我侍奉父母,读书修行,人人对我笑脸相迎,客客气气。有师尊,有朋友,还有些傻小子喜欢我……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得很!”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雷海清吗?因为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觉得我可以和他们做朋友。就好像当初,我觉得我们真的可以白头到老,相濡以沫!”

一些回忆出现在无双那漆黑的眼眸,交织着深深的痛苦,绝望与愤怒。

她没有看见,冰棺里的男人,眼角默默流下一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