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们电话一记?

周末的早上,到了陈淼淼跟爸爸约定打电话的时间。她在微信上写了一行字发过去,清了清嗓子。周末要是不安排好,陈淼淼独自在家里,两天两夜都可以不张嘴说话的。有时她觉得自己两片嘴唇的皮都粘在一起了。这次从瑞秋家回来,是星期六早上,到现在,星期天早上了,她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清嗓子的声音也显得有点怪。

陈淼淼又清了清嗓子,再拍拍肚子:“要勇敢。”

“叮”的一声,爸爸这次闪回:来了来了。

爸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看上去变年轻了。他又穿那件扎眼的粉红条子衬衣了,显得喜气洋洋的。不过陈淼淼假装没看见。

嘿,爸爸,我代表我们高中数学俱乐部去参加州里的竞赛啦。

哟。结棍了嘛。赢了没?

没。不过我们同学都很厉害,我们没得奖杯,可报到我们学校的名字时,我们大家都站起来对自己欢呼。别的学校也搞糊涂了,以为我们得了什么名次呢。

那你告诉过我啦,上次。

是吗?我都忘记了。

哎呀,被爸爸记住了。陈淼淼真没想到爸爸记得这件事,可见他一直对自己的数学成绩很在意。

爸爸,我们树林子里有驯鹿的,我差点被驯鹿撞到。那头驯鹿我总看见它。

啊,怎么听上去好像住在野生动物园里一样。

它眼睛长得很奇怪的。

它被猎人打伤了,重伤。

陈淼淼的手指好像能感受到留在淡蓝色皮毛上烧焦的枪眼,那条边摸上去硬硬的,是子弹穿过时烧焦的痕迹。妈妈疼得厉害吧,她该躺在林子里抽搐了吧。

爸爸在对面干咳了几声,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之前就是这样的。

陈淼淼,我得跟你说个事。听听你的意见吧。我想我大概爱上一个阿姨了。

就是那个手术室的护士吧?我早猜出来了。

我自己都是在这个礼拜才比较明确,什么叫你早猜出来了。

我听你老是说她,她还帮你买衬衣,你看,你一直穿她买的衣服,我就猜出来了。

爸爸脸红了呢:她关心我。

这倒是真的。在陈淼淼的记忆里爸爸从来没收拾得这么周正过。他现在有种小男孩的样子,有种被人打扮过的、小心翼翼避开街上水塘的妈妈乖宝的样子,或者,像一条终于靠岸的船的样子。

哦。

你觉得好?我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这是你的事,你觉得好就行。又不是我跟阿姨结婚。

总归也要听你的意见的呀。

我没啥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