吖 葱

6月8日,17∶00

广播里最后的钟声响起,考场里一阵窸窸窣窣翻试卷的声音夹杂着收拾笔袋的声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有些东西可以真正放下了。

窗外依然飘着雨,透着阴凉的气息。走廊上漫遍了水迹,倒映出天空浅灰色的脸,却没有逼仄的压抑感。透过玻璃窗,我看见林希正站在走廊上看着霏霏细雨,清风拂起她白色校服的衣袂,飘扬出青春的模样。

监考老师收完卷示意我们可以离开了,我走出考场,笑嘻嘻地拥抱着林希说:“这一次,咱是真的毕业了。”

“毕业了?”她猛然拉起我的手往一楼跑,直至停在空****的第43考场门口。

“我还是输给了自己。”她看着我,眼里满是哀伤,嘴角却还是扯出一丝牵强而短暂的笑。

她紧握着我的手,细瘦的手指指节泛白。沉默片刻,我牵着她转身:“回宿舍收拾东西吧。”

第43考场,范泽润。那个在林希心里住了三年的男生。

昨天中午和林希要去四楼我们的考场时经过第43考场,发现范泽润背对着我们站在走廊上,仰头对着楼上他的某个同学招手。我能看见林希看到他时眼底掠过的欣喜。

到了四楼时,林希笑着对我说:“明天下午考完试,如果他还在第43考场门口,那我就告诉他。”

可是今天,林希错失了她在心底埋藏了三年的喜欢。

宿舍楼下拥挤着搬行李的人群,来往的车碾碎了水泥地面上滴落的雨珠,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青春羞涩的模样。我们终是在忙碌里结束了高中生活,就像三年前初到BZH中学开始新的生活时那般奔忙。只是这一次,没有人顾得上忆往昔,每个人眼里都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于是我们挥别逝去的三年,以及在那三年里还未来得及盛开的夏花。

高 三

南方小城的冬天是不那么冷的,没有北方满世界一片银白的景色,有的是铺了一地的暖洋洋的慵懒阳光。林希说,他微笑的时候就像走在冬日的暖光里。

每天中午11∶30放学,走廊和楼梯上挤满了要去食堂打饭占座的人。我和林希习惯在教室待到12∶00再去食堂,因为我们都不喜欢和黑压压的人群拥挤在食堂呼吸着溢满CO2的空气。

那天中午去食堂,上楼梯时四五个男生下楼,那个常跟范泽润在一起的男生站在第一食堂门口。当他看见林希时,会意般转头对着门里笑,下一秒范泽润就从门里出来了,于是他们下了楼梯与我们擦肩而过,而我明明看见范泽润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林希。

当林希和范泽润一上一下并肩时,身后那四五个男生起哄着笑起来,不知谁问了句:“就是她吗?”

我和林希进了食堂,她回头对我吐了一下舌头,我回了她一个鬼脸,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着。

也许,路过青春我们都会遇见这么一个人,不需华丽的言语亦不需动人的对话,仅仅是一份安静的喜欢便可以让我们发自内心微笑,无论对方是否看见。

其实林希和范泽润有很多时间点可以相遇,比如清晨6∶15做早操林希已在队伍里而范泽润刚好要去他们班的队伍时;比如早上7∶20林希吃完早饭下楼而范泽润刚好要去小卖部经过食堂时;比如中午林希要去吃饭而范泽润刚好吃完饭时;比如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我和林希提前五分钟开溜去食堂而范泽润已坐在第一排桌子吃饭时;比如夜修放学林希走到楼梯口而范泽润刚好从楼上下来时……可是每一次,林希都只是在遇见他的一刹那转移了目光,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说,高三的我们不应该打扰彼此。

我看着她认真说这话时莫名心疼她。我相信,真正喜欢一个人不是疯狂去追逐他的步伐,而是懂得如何把他放在心里。

当时光的湖面倒映出青春的秘密,**漾着粼粼的波光,岁月静好无常。

高 二

在第一节夜修下课去四楼吹风是我和林希雷打不动的习惯,即使下雨,我们也会从二楼跑上四楼,站在走廊上看头顶那盏橘黄色的灯散着微光,纷纷的细雨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像在落一场阳光雨,又像飘落的雪花。

七夕那天,我和林希手牵着手刚要出教室,胖子袁湘眨巴着大眼睛站在我们面前,神秘地往我们手里各塞了一颗心形巧克力,假装羞涩地说:“两位,请接受我的告白。”

我们“扑哧”一笑,我不客气地给了她的肩膀一拳:“七夕送巧克力也就算了,还一下子送给两个人,姑娘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我们嬉笑着出门,远远地看见范泽润朝我们这边走来。当经过我们身边时,范泽润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了林希脸上,而林希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显然呆掉了。他对着林希微笑,但林希故意扭过头不去看他。看着林希那副死鱼脸,我真的很想掐死她。

“你知不知道他刚刚对着你笑?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对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真的很丑?”我站在四楼的橘色灯光下对着林希张牙舞爪地嚷嚷。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嘿嘿地笑着说:“别吓到楼下的小情侣。”

然后扭头继续看三楼属于她的风景。

站在四楼的橘色灯光下,我们正好可以看见三楼范泽润所在的教室。

年少的我们终究太浅薄,所谓喜欢的背后是我们承担不起的责任,若明白如此,我们何必把青春的情愫粉饰得过于张扬?或许,有些时候,静静喜欢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高 一

某月某天,在教室里,林希转过头对坐在后面的我说:“放学后我们出去潇洒吧。”

那时我们相识一个多学期,因为谈得来所以成了比同桌还要好的前后桌。

那天林希带我去了一家名叫“无名店”的冷饮店,入门有一卷紫色的珠帘从门的上方垂下,用手撩起时珠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店里是紫色系的装饰。林希喜欢淡紫色。

当我坐在木藤椅上两眼放光地啃着我的雪球时,对面吃着香芋味冰淇淋的林希淡淡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闻言,我咬了一半的雪球重新掉回碗里。我抬起头看她,她把脸凑上来认真地问:“如果毕业那天我去向他告白,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我使劲儿摇了头:“若是确定是对的人,你就赚了啊。”我没说,这是我意料之外的,我以为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的她会不屑这档子事,即使青春来临也会寂静安然。

我低下头继续啃雪球,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个人是谁啊?”

“九班的,范泽润。”她把剩下的冰淇淋塞进嘴里起身去买第二支,买完回来又坐在我对面,“嘻嘻”笑了一声后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我也没有勇气去说吧。又有多少人可以坚持呢?”

珠帘外,夏日的一米阳光碎落满地,蒸发着冒着不安分的泡泡的青春。

终 止 符

毕业后几天,林希发来信息说:“或许,喜欢了不代表就能在一起。我庆幸那三年我在他的面前隐藏得很好,不曾说出口才不会彼此伤害。多年后我再回想起这三年,我依然会觉得很美好而且没有遗憾。”

是的,喜欢只是简单的喜欢,这个年纪的我们还不懂得如何把喜欢上升为爱情,所以没有资格闯进另一个人的世界,去扰乱他原本的生活。而当我们渐渐成长,真正成熟到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时,再把喜欢说出口也不迟。

而我始终相信,我们都会慢慢成长为一个更好的自己,然后在未来某个对的时间里去遇见一个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