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底,经过黄玉玲介绍,梁丽花找到了一份私人服装店的营业员工作。

这个店铺就在厂门口的商业街上,和黄玉玲家的早点铺隔着三个铺面。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店里原本请了两个员工,早晚翻班。但最近有一个人离职了,因此只能再请一人。

梁丽花长得漂亮,去面试时被老板娘一眼相中。

她大致地咨询了情况,得知工资是500元一月,外加月销售额百分之三的提成。每月休息两天,早班九点到下午四点,晚班是下午三点到晚上点半,一天一轮。

梁丽花立马就答应下来,两天后就正式上班了。

得知母亲找到了新工作,双胞胎也十分高兴。

为了支持老妈,她们两人每天在家也和老爸凌国志一起分担家务。凌国志买菜做饭,她们就一个洗碗一个扫地。

等到梁丽花发第一个月工资时,给双胞胎姐妹俩各买了一条背带牛仔裙,用来搭配白色短袖T恤穿。另外她还给凌国志买了一条香烟,给全家做了一桌美味的菜肴。

与此同时,这一年的中考也悄悄来临。

杜鹃一直在家务和看店之间努力地抢时间复习,可最后中考的成绩单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伤了她的手,也烙穿了她的心。她的成绩不光上不了附中,甚至连最差的高中也差了几分。

这几分的鸿沟,将她十几年来心心念念的高中梦击得粉碎!

她将自己关在小房间里,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多少年来,她一直有个大学梦,期待着考上大学后离开这个家,然后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是现在……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结果!

晚上的饭桌旁,杜世明端着茶杯,眼皮耷拉着,看不出喜怒。陶彩云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进客厅,脸上挂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田香萝和杜老头在说着别人家娃儿考上高中的事,言语中对杜鹃没能考上颇有遗憾。

“没考上就没考上吧,”杜世明呷一口茶水,语气平淡地道:“女孩子家家,读了初中也就够了。在我们那个年代里,读了初中,能识得几个字的都算文化人了。”

陶彩云接过话茬,声音柔和,却字字如针:“是呀,鹃,别太难过了。现在这年头里,大学生都不包分配了。辛辛苦苦地读出来,还不是要给私人老板打工?我看哪,干脆直接到店里给我们帮忙,正好和我们一起供弟弟妹妹读书!”

她将西瓜放桌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杜鹃苍白却依旧秀美的脸庞,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嫉恨和解气。

此刻,杜丽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西瓜,听闻了母亲的话儿,偷偷朝杜鹃望一眼。那张继承了母亲缺点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杜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原本还残存着一点儿幻想——想着杜世明能顾念父女之情,能够出一笔不菲的择校费,让自己能够进入稍远一点儿37中高中部读书。这样即便是在这所最差的高中里,至少她还能有希望考大学。这要是去了职高或者中专,那就没有任何希望了。可现在看来,这对夫妻是连职高、中专之类的学校都不打算让她继续读了。

果然,等到夜里,她起**厕所,在路过主卧时,听到了里面传出杜世明夫妻俩的谈话声。

“这下好了,”是杜世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感:“店里的活正好忙不赢,她早点儿出来做事,也能帮衬家里几年。”

紧接着是陶彩云那带着刻薄快意的声音:“可不是嘛!我早看出来她不是读书那块料了!之前楼下那几个臭婆娘还总说我苛待她,说我故意不让她读书。现在她自己没考上,这总怪不了我吧?而且——”她声音压低:“这女娃子最近好像也没有了读书的心思,你是不知道,隔壁锅炉厂有个男娃子,染着一头小黄毛的,穿得流里流气的,总来找她,一看就是交坏朋友了。”

“啊!”杜世明吃惊道:“有这样的事,你怎么早不告诉我?”

陶彩云解释:“我不敢告诉你呀,我又没有实质性证据,要是告诉你了,回头你打骂了鹃,外人又要说我是狠心后娘了。我呀,是后妈难当!”

杜世明生气道:“这种事就算没有证据,你也应该早说的!万一鹃真要出什么事了,我们老杜家的脸可就丢光了!”

门外,杜鹃一听就知她说的是施力荣——那小子来厂门口等过她几次,甚至在树木岭后街上还碰到过,不过她从未给对方好脸色,因为她深知——两人从不是一路人,更不该成为朋友!

她并不在意陶彩云的诽谤,可杜世明居然信了!

陶彩云带着得意的声音再度响起:“世明,我知道,你和你爸妈,甚至外头那些人,一直都觉得杜鹃比我生的杜丽和杜超强。可是你看我生的丽丽,模样虽比不上杜鹃漂亮,学习成绩也不上不下。可是这丫头至少安分守己,不像杜鹃,就爱招蜂引蝶。你想想啊,之前有人在小区和学校里贴大字报,说我们虐待杜鹃,不给她读书。现在回想起来,很有可能就是喜欢她的男孩子做的!那时她才多大呀,才小学六年级了,就知道利用男人了。现在招惹的这个,据说也是不读书了的街溜子。这丫头呀,心思可不像外表那般单纯。我看呀,就让她先给家里干几年活,等到二十出头时找个有钱人嫁了,说不定还能给家里赚个十来万的彩礼钱呢!我可打听过了,很多香港、台湾的老板,最喜欢找内地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当二奶了,不光彩礼给得多,还给买房买车,一个月的零花钱能得好几千……”

后面的话,杜鹃没法再听下去了。她扶着冰凉的墙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回到客厅的阳台,她躺在坚硬的木板**,睁大了眼睛望着窗户外黑漆漆的天空,泪水再次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