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墙后,被绑在手术台上的那个变异人男孩一直在惨叫,声音分贝极高,堪称撕心裂肺。卡洛斯不为所动,在他听来,那惨叫声非常悦耳。
以前卡洛斯还是很同情变异人的,他曾经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可自从安娜死后,这一切就变了,卡洛斯脸上再也没有了温和腼腆的微笑,他变得愈来愈冷酷无情。是变异人和变种人杀害了安娜,卡洛斯永远都不会遗忘。
变异人不值得同情,他们不是纯种人类,有些变异人竟然和变种人生活在一起,似乎他们才是同族。变异人和那些可恶的变种人一样,他们全是不应该存在的异种,他们不配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些变异人并不是突然出现的,他们至少经过了两到三代人的基因突变才成为了现在的变异人种。而那个时候都市正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都市错过了最有价值的研究对象。
变异人的先辈其实就是纯种人类,变种人也是人类基因实验的产品。卡洛斯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两百多年前的那场世界大战,都市主电脑里保留着很多相关资料,当然,只有议会成员才有权知道这些。
古人在基因技术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可以治疗多种疾病,也可以让人类获得更长久的生命。古人们为此欣喜若狂,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基因技术正是灾难的源头。
人类利用基因合成技术造出了变种人,并把他们送往战场,代替人类士兵作战。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错误,变种人造反了,人类反而被自己的造物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像鼹鼠一样躲在地洞里。
每一名变种人都是勇猛的战士,而且生命力极强,人类难以取胜。与变种人的战争拖延太久,人类损失惨重。最终,人类决定用基因病毒武器来对付变种人,那种病毒被人类命名为X-0。但X-0的威力大大出乎人类的预料:病毒不仅仅杀死变种人,连正常人类也会被感染,之后很快就会死去。X-0像瘟疫一样迅速在全世界蔓延开来,人类对此束手无策。最后,人类只得躲进避难所,把自己完全地封闭了起来。
一百年过后,当幸存者的后裔走出避难所,准备接收这个净化过的新世界时,他们才惊奇地发现:变种人并未像预料那样被完全消灭,他们仍然和以前一样凶猛顽强。不仅如此,很多生物也发生了变异,而且地表上还生活着一些发生了轻度变异的人类,是基因病毒X-0改变了他们,导致他们产生了变异。
严格来说,是人类自己造就了这一切。卡洛斯为此感到悲哀,同时也为此感到兴奋。拯救濒临灭绝的人类,这是上帝赋予他的使命。
惨叫声停了,变异人男孩的脑袋软软地垂向一边,停止了呼吸。那对孪生姐妹转向卡洛斯,结结巴巴地说:“卡洛斯议员,实验对象……死了,”
卡洛斯瞥了一眼面前的显示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数据,又浪费了一个实验体。
一股愠怒在空气中悄然弥散开来,卡洛斯默默无语。已经这么久了,实验仍未取得任何突破性进展,变种人的实力仍在日益壮大,变异人也在日渐增多,而且威廉又知道了真相,所有的一切都让卡洛斯心烦意乱。
威廉也是基因强化人,算不上纯种人类,但卡洛斯并不介意。威廉身上有安娜的基因,对卡洛斯来说,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卡洛斯在威廉身上寄予了厚望,假以时日,威廉会成为比0号实验体更为优秀的战士。看到威廉在战场上的表现后,议会就不得不同意重启基因增强计划。
不过,基因增强计划并不是最重要的,基因强化战士再优秀也难以对抗数以万计的变种人大军,早日研制出完善的基因病毒才是重中之重。X-0证明是完全失败的,卡洛斯需要一种只作用于变异基因的病毒,一种对纯种人类完全无害的、高特异性的、更为完美的病毒。
可惜卡洛斯手下没有更为优秀的基因学家,詹妮弗姐妹和肖恩都太平庸了,他们只能称为比较合格的实验助理,卡洛斯需要洛普那样的天才。
如果能找到第一代变异人,实验进度就会大大加快;如果上届议会没有否决变异基因研究计划,实验说不定已经取得了成功;如果洛普没有和0号实验体一起叛逃,实验……
卡洛斯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实验室中弥漫着一股可怕的寂静,詹妮弗姐妹知趣地退到了一边,不敢再打扰他。
手腕上的终端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卡洛斯皱起了眉。他抬起左腕看了看,出现在终端机屏幕上的是威尔那张严肃的黑脸。威尔是都市卫队的队长,卡洛斯的心腹。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卡洛斯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接通了视频。
“少校,您一定想看看这个。”不等卡洛斯发问,威尔就匆匆开了口。他从来不称呼卡洛斯为“首席议员”,威尔一直称呼卡洛斯的军职,以示他从来没有忘记他们并肩作战的岁月。
“什么?”
“咱们的无人机和巡逻队在都市南方发现了一支奇怪的小队伍,这是刚刚发回来的视频。”
威尔的脸消失了,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片荒野,镜头先是左右晃动了一阵,然后迅速向前推进,直到一棵孤零零的飞刀树占据了大部分画面。
“什么都看不见,大怪狗,骗人!”一个粗粗的嗓音突然从画面中传出,几秒钟后,一道模模糊糊的波纹倏忽闪来,屏幕顿时变黑了。
“这是037号无人机的图像,它还没来得及拍到什么就被击落了。收到讯息后,我立即把一支巡逻队调往了事发地点,下面是巡逻队的AC多用途运输机拍到的画面。”
这次出现在画面中的是几个正在快速移动的身影,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和身体轮廓,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形体。隐形技术还是生物电场屏障?是变种人的侦察队吗?卡洛斯胸口骤然一紧。
画面色调开始不停地刷新,深红、深灰、浅蓝,再到草绿,AC运输机上的中控电脑像是开启了多波段扫描,试图确认对方的身份。最终画面不再变换,四个比较清晰的身影出现在卡洛斯面前。一个高大丑陋的变种人;一个变异人男孩;一条……机器狗;还有一个带着宽檐帽、身穿短风衣的中年男人,这人的脸看上去有点熟悉。
中年男人的面部被放大,他双眉微颦,手中举着一把高斯手枪正对着镜头。接着旁边又出现了一张对比照,画面中是一个青年男子的脸,表情冷峻,双眼漠然看着前方。两张脸孔非常相像,只是中年男人的脸上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画面是绿色的,稍微有一点点失真,但卡洛斯还是立即就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他是---0号实验体!卡洛斯呼吸微微一窒,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
威尔的头像再度出现在屏幕上,“经确认,这支小队伍包含了变种人、变异人和一台战术辅助机器人,前三者并不重要,这第四个人正是十多年前逃出都市的0号实验体。少校,是否立即派出应急小队消灭他们?”
0号实验体……当年就是这家伙带着洛普逃出了都市,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行进方向他们是冲都市来的,他们要做什么?卡洛斯陷入了沉思。
得不到回应,威尔有些不耐烦了,再次催促道:“少校,赶往事发地点的无人机全部被击落,运输机和巡逻队也失去了联系,是否派出应急小队?
卡洛斯点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先等一下,把他们所有人的图像都发过来。”威尔疑惑地看了卡洛斯一眼,但什么也没问,按照吩咐调出了四个分割画面。卡洛斯一一放大这几幅图像,仔细察看。
变种人……看上去一脸傻相,不像是侦查员,他不重要;机器狗……阿尔法型战术辅助机器人,倒是很少见,可能是从某个废墟里挖出来的,难道变种人已经学会利用机器人了?这个倒值得重视;变异人……还很年轻,看上去像是一个部落男孩,他跟着做什么?
变种人、变异人、机器狗、基因强化人……这组合有些奇怪,难道变异人和变种人联手要攻打都市?0号实验体也加入了他们?他们要开战了?
卡洛斯久久不语,脸色渐趋阴沉。对方在步步紧逼,一定要抢得先机才能获胜,可是基因计划进展缓慢,这么下去,取胜的机会极为渺茫。卡洛斯愤愤地盯着画面中0号实验体的脸,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仇恨。
就是这家伙带着洛普逃出了都市,如果不是他,洛普根本不可能……洛普?卡洛斯心头一跳,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突然涌上了脑海。
卡洛斯默默思索了一会,关掉图像,镇定地向威尔下达了指令,“不用派出应急小队,什么都不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