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在天幕中次第亮起，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乔点燃了一盏提灯，众人围坐在周围，灯火忽明忽暗，映得人们的脸色阴晴不定。岚感觉自己的心就像那小小的火苗，忽而高高蹿起，忽而缩成了一团。
“这些……都是真的？”听完了乔的叙述，岚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双眼。
乔摆弄着那两把改进型沙漠之鹰，把子弹退掉，再一粒粒压回弹匣。良久，他才抬起头淡淡地瞥了岚一眼，“部落小子，不要怀疑我的话，现在凯瑟琳正在和都市小子谈话，无论那小子是否答应帮忙，我们都要尽快做出决定。”
“之前我曾问你收割者为什么要抓我的族人，那时你怎么不说这些？”岚感觉有点不解。
“我再重复一遍，就是那种基因病毒导致整个世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都市议会对此心怀恐惧，他们害怕两百年前那一幕再度出现，他们害怕基因病毒无差别地杀死所有生物。当年温和派执政后，第一步就是全票否决了这项议案，所以我不相信地下都市会疯狂到重启基因病毒计划。随着戴森父亲的死，我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直到戴森被抓走，我才明白他们的最终目的。”
基因病毒X-0，杀死数十亿人类和变种人的罪魁祸首，人类和多种生物发生变异就是因为它。这玩意真的有那么厉害？岚有些难以置信，但再看看乔的表情，他又把将要出口的疑问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乔的脸色异常严峻，岚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紧张和焦灼，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恐惧。以前的乔从不这样，即使面临生死关头时他也从容不迫。岚常常觉得，就是一座大山在乔面前崩塌，他连眉毛也不会抖一下。
这样的乔，岚是第一次见到。乔没有说谎。
变种人阿丑摇摆着身躯走进了院子，手里还拎着两条烤得焦黄的猪鼠腿，正啃得满嘴流油。乔讲的事丝毫没有影响到阿丑，听了不到两分钟他就哈欠连天，然后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直到现在才回来。
机器狗好奇地看着变种人，“阿丑，你学聪明了，会自个打猎，还会把猪鼠烤熟。”阿丑一边猛啃烤猪鼠，一边含含糊糊地回答道：“这是阿丑在烤肉摊上拿到的，烤肉摊没主人，阿丑就拿了。”
“你这种行为叫做偷窃。”机器狗毫不客气地指出。阿丑气鼓鼓地瞪了阿尔法205一眼，反驳道：“这不叫偷，这是没有主人的烤肉，很多人都在抢，所以阿丑也拿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阿丑的话引起了岚的警觉，他快步跑出后院，来到了大街上。
发动机的嘶吼声由远而近，岚急忙后退一步，一辆机动车从他面前飞驰而过。那辆车并没有减速，喷吐着黑烟转过街角，消失在了夜幕里。岚留意到车辆顶部堆满了用绳索捆扎好的行李，看来车主是打算远行。没等岚收回视线，又一辆马车从街头驶过，车夫手舞马鞭大声吆喝着，车子里同样塞满了行囊，还坐着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孩子。车子一晃而过的那一瞬，岚看到她们脸上满是惊恐。
有些不大对头。岚放目远望，透过夜色，仍能看到街头三三两两的全是行人，有些步行，有些赶着马车，他们全都满携行李，神色匆忙。已经很晚了，况且荒野中步步危机，这些人不可能是去旅行，他们是要逃离长湖镇。
岚随手拉住一名过路的年轻人，问道：“发生了什么？大家这是要离开城镇吗？”年轻人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不用理会他们，逃走的都是些胆小的家伙，他们听说收割者要来，被吓坏啦，觉得这里不再安全。要我说，收割者只不过是传说罢了，他们居然会相信，真是笨蛋！”
收割者不是传说，它们是真的，我身后的院子里现在就躺着一具收割者的尸体。岚无心和年轻人争辩，匆匆到过了谢，就回到院子里向众人宣布了这一消息。
西林族的孩子们围拢在阿莉身边，用惶惶不安的眼神看着岚。显然，在他们心里，岚已经等同于部落长老了，他们在等着岚拿主意。乔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默默地抽着烟，用略带忧郁的眼神望着修理店。
银发女孩凯瑟琳还没有出来，也不知她能否劝说威廉改变心意。岚也把目光转向了修理店，胸中忐忑不安。乔说过：必须阻止都市纯种人的阴谋，即使发动一场战争也在所不惜。岚同意乔的话，不论是变异人还是变种人，他们都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躲在地下都市里的纯种人无权剥夺任何人的生命！
为了生存，必须要战斗！可是，只凭族人们是打不赢收割者的，东林部落不行，长湖镇的镇民也不行，他们都很害怕。岚的目光缓缓从族人们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了阿丑身上。变种人勇猛善战，又拥有强力武器，乔说的对，只有依靠变种人帮忙，才有机会打败收割者。
阿丑独自坐在一边，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岚说了什么，啃完了猪鼠腿，又意犹未尽地吮起了手指头。
乔丢掉烟头，转过头看着变种人，“阿丑，你想回家吗？”变种人愣了一下，眨着双眼困惑地看着乔，最后摇了摇头，“阿丑不想回家，阿丑想和大家在一起。”
“回休斯顿大本营去见你的父亲，我们需要他的帮助。”乔无视了阿丑的回答，又摸出一根香烟点上了火，“我们需要变种人的军队。”
一丝恐惧从变种人丑陋的大脸上闪过，阿丑缩起肩膀，大脑袋左右摇个不停，“不，阿丑不敢回去，爸爸会让人砍掉阿丑的头。”
“不用担心，我替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爸爸会喜欢的。”乔伸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大手枪，那是安德森的枪，埋葬了安德森之后，这把枪乔就收了起来，同时他还没收了威廉的个人终端机。至于威廉的那把无声手枪，此刻则插在岚的腰带里。
乔举起手枪晃了晃，“看到了吗，这是YK32型电浆手枪，威力非常大，一枪就能干翻一台守护者机器人。把这个送给你爸爸，他会原谅你的。”
阿丑看着乔手里的枪，脸上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这么小的枪，真有那么厉害吗？”
蹲坐在旁边的机器狗忍不住插嘴道：“你个笨蛋，这是YK32电浆手枪，发射温度超过10000℃的高温等离子体，就是我碰上这种武器也只有夹着尾巴逃命的份。”
“高温等离子体……什么玩意？能吃吗？”变种人的大脸上依旧满是困惑。机器狗对他左看右看，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你智商不够高，给你解释不清。”
乔不再理会阿丑，转向机器狗和岚，“阿尔法205，部落小子，咱们要尽快作出决定。戴森曾告诉过我，当年他距离完美的基因病毒只有一步之遥。一旦地下都市获取了戴森脑袋里的资料，造出基因病毒易如反掌。到了那时候，无论是变异人还是变种人都难逃厄运，而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模样简直无法想象。”
“如果银发女孩无法说服都市小子，你们就要陪着阿丑再去一趟休斯顿，把这里发生的一切统统告诉图克将军，请求他出兵攻打地下都市。变种人最喜欢的事就是打仗，他们不会拒绝的。”
岚点了点头，目光却瞟向了阿莉和族人们。他们身体状况很差，再次长途跋涉很不合适，可是，留在这儿安全吗？
乔看穿了岚的心思，耐心地解释道：“镇民们的恐慌毫无必要，你放心，无论是收割者还是掠夺者都不敢骚扰长湖镇，在基因病毒研究出来之前，这里还是安全的。”
“你们？这个词里面包括你本人吗？”机器狗歪着脑袋，疑惑地问：“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
乔摇了摇头，“有你们就够了，等会我把都市的具体位置告诉你，你可以帮变种人军队带路。至于我……我要去地下都市。”
岚为之愕然，“难道不能等变种人出发之后一起去吗？”乔再度摇头，“不，不能等下去，我要先行出发。”
“是为了戴森？你想把他救出来，对吗？”岚能够感觉到乔的焦灼和急切，以及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熊熊怒火。他很愤怒，是因为戴森？还是因为那个什么基因病毒？
“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为什么？”机器狗歪着头观察着乔的表情，也同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是因为纯种人的基因病毒计划吗？”
乔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也许是回答岚，也许是回答机器狗，也许两者皆有。
机器狗咧开嘴笑了，“又要打仗了吗？这次变种人是盟军，哈哈，有意思。”
“先等一下，等一下。”银发女孩穿过夜幕出现在众人面前，脸蛋在灯光下洋溢着一抹淡淡的红晕，“先不要急着做决定，威廉……他已经答应帮忙了。”
乔又恢复了镇定从容，抛去烟头站起身来，“很好，我们去和他谈谈。”岚心中喜忧参半，也起身跟在了乔身后。
威廉会真心帮忙吗？他会不会再次出卖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