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出通风口，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丝凉意。天幕中星光闪烁，四野一片静谧，连虫豸的鸣叫都听不到，刚刚那激烈的厮杀与逃亡似乎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终于出来了，暂时安全。乔长长地透了一口气，松开已经半昏半迷的威廉和岚，靠着峭壁一跤坐倒，用略微颤抖的手指摸出了一根香烟。要掩护两个几近昏迷的同伴，还要和追兵交手，即使是身经百战的乔也感到了疲惫。
然而，噩梦并未终结。一根烟刚刚抽了两口，远远的一面山壁后就响起了沉重的隆隆声，似乎闷雷在山腹中不断震响。夜宿的鸟群被惊起，鸣叫着飞过夜空。
乔凝目望去，山壁上开了一扇大门，明亮的白光从山腹中泻出。灯光下，足足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排成了数列纵队，跟在十几台高大的守护者机器人身后鱼贯而出。
派出了这么多部队来追击，卡洛斯肯定是气得发狂了。乔的嘴角浮出了一抹满意的笑，眼神中却闪过了一道足以让人彻骨生寒的杀气。来的正好，最好是卡洛斯亲自带队，对付这种人，仅仅炸毁基因研究所是不够的，最合适的办法就是---杀了他。
乔丢掉烟蒂，拎上皮绳缠在威廉和岚腰间，把他们两个从悬崖上缓缓缒下，自己则攀着绳子，沿着陡峭的山壁直接跑了下去，动作飞快，如同在平地上奔跑一样迅捷。看到乔超乎常人的举动，山坡上的掠夺者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刚刚站稳身子，夜幕中忽然响起了几道啾鸣，仿佛受惊的鸟儿在空中急速飞近。乔明白，那不是飞鸟，而是几枚高爆榴弹，守护者发现了他们。
“小心，注意隐蔽！”乔刚刚发出警告，几枚榴弹就先后落在了山坡上，随即轰然炸开。强烈的声浪震撼着人们的耳膜，山石飞溅，几处灌木和一株大树冒出了火光，两名掠夺者残破的肢体在火光中高高飞起，又沉重地堕回地面。
几大块碎石呼啸而落，乔急忙拉过岚和威廉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及时避开了落点。两个人都被爆炸声震醒了，呻吟着睁开了双眼。
山坡上响起了一阵凌乱的枪声，掠夺者们纷纷举起武器开始还击，但距离太远了，他们的武器威力有限，对钢筋铁骨的机器人造不成任何伤害。
掠夺者没有接受过军事战术训练，他们对付商队护卫还行，与装备精良的都市卫队和守护者机器人交手，实在有些勉强。
“不要急着开火，都躲起来，等他们靠近了再开枪。”乔放声大喊。可惜没有几个人听从他的命令，大部分掠夺者仍然朝着山坡下胡乱射击，不少人还手舞足蹈，嘴里哇哇怪叫。
守护者沉重的脚步震动了地面，山坡下亮起了十几点闪光，伴随着加特林机枪单调的嗡嗡声，一道道赤红色的光华刺破了夜幕。高速出膛的弹丸有如狂风暴雨，扯碎了沿途的一切障碍，几名来不及躲避的掠夺者浑身鲜血狂涌，连惨叫也没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掠夺者们东躲西藏，还击的枪声顿时稀疏了许多。乔缩回大石后，取出高斯手枪退掉弹匣看了一眼。弹匣内仅剩了最后一发子弹，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能用。他略带遗憾地摇着头，收起高斯手枪，抽出了那两把左轮。这两把左轮使用的子弹能穿透作战服，但对付不了守护者厚重的合金外壳。
敌人正在快速逼近，必须立即作出决定。部落男孩和都市小子年龄还小，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掠夺者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更缺乏能与机器人抗衡的重火力，再打下去只能是白白送死。撤退才是唯一的选择。
“你们两个，带着大家撤退。”乔拉住想要起身开火的岚，随手向南方一指，“不要回头，跑得越远越好。”
岚先是点点头，随后又困惑地皱起了双眉，“我们走？你呢？你怎么办？”乔淡淡地笑了，“不用管我，我会追上你们的。”
“不！”岚奋力挣脱了乔的手臂，“我也要留下来战斗！”
这小子还挺固执。乔正要开口喝骂，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他们的争执。碎石乱迸，石块剧烈的摇晃着，似乎要离地飞去，一枚高爆榴弹正好落在这块大石头上。
“快，转移。”乔顾不上再责骂岚，拉起他和威廉就跑。刚刚奔出几步，尖利的鸣啸再次划过天空，几枚抛射榴弹同时落在了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灼热的气浪从背后汹涌而来，三个人就像被狂风卷起的树枝，远远地摔了出去。
乔摔落在地，就势打了几个滚才翻身站起。全身酸痛，两耳嗡嗡作响，好在除了皮肤蹭破几块外，没什么大碍。转头看看，威廉和岚也先后爬了起来，看来没受什么伤。
地下都市机器人的中控芯片似乎都升了级，具备多波段电磁侦测的能力，能轻易发现他们的位置，启用生物电磁屏障也没什么用处。
枪炮声暂时沉寂了下来，似乎敌人料定他们无法脱身，并不急于进攻。再往山坡下看时，卫队士兵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东西北三个方向红光点点，那是守护者的眼睛。只有南方暂时看不到敌人，但不能确认南方就是安全的，都市卫队装备的全封闭作战服带有自适应迷彩功能，再加上夜色的掩护，不用动态探知很难发现他们的踪影。
乔抬起左腕，正想开启动态探知，却又微微一愣。不知是不是摔倒时碰撞的缘故，终端机的机身上裂开了一条大缝，已经无法使用了。乔惋惜地摇摇头，拉着威廉和岚转移到另一块巨岩下，低声道：“都市小子，用你的终端机搜索一下敌人的位置。”
威廉开启了终端机，很快就抬头宣布道：“北方人数最多，东西方各有三台守护者和两个十二人的小队，正在顺着山坡向南移动，估计是想包围我们。”
之前的判断果然没错，卫队打算把他们包围起来，再一鼓尽歼。事不宜迟，必须趁卫队的包围圈尚未合拢之前杀出去。
“去告诉幸存下来的人，准备向南突围。”乔严厉地盯着岚，低声宣布了这一决定，然后又抽出双枪晃了晃，“等下我会冲出去开火，尽量吸引对方的火力，你们就乘机往山坡下跑，我在后面负责掩护，明白吗？”
岚没有再反对，和威廉跑出了隐藏点，分头去通知幸存下来的掠夺者。乔站起身向山坡下望了一眼，夜色浓重，守护者血红的双眼清晰可见，它们又近了许多，但是仍然看不到卫队士兵的身影。
被流弹击中的的树木仍在燃烧，并发出了噼噼啪啪的爆裂声，火光在地面上投下了斑驳摇曳的阴影。敌暗我明，形势极为不利。乔举起双枪，默默地计算着时间，数到三十之后，他挺身从巨岩后跃出，双枪并举，一口气将弹轮里的18发子弹全部倾泻而出。
两台走在最前面的守护者机器人脑袋上爆出了点点火星，虽是人影难辨的深夜，乔的枪法依然精准无比。机器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加特林单调的嗡嗡声随即再度响起，乔及时一个侧翻避开弹道，任凭无数弹丸从头顶上方呼啸而过。
藉着加特林枪口喷出的火焰，乔看到了左右两侧几个模糊难辨的身影，是都市卫队的士兵，他们想利用自适应迷彩的掩护偷偷爬上山坡。想得倒美！乔无声地冷笑了，旋开弹轮，退膛，上弹，开火，几个身影同时倒下，又沿着山坡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一长串弹丸贴着地面平扫而来，乔双手撑地，一个跟头倒翻而出，身体尚在空中，就完成了退膛、重新上弹、弹轮复位等一系列动作。落地后乔再次举枪开火，几名机器人先后被击中，身体微微摇晃，射出的子弹也因而改变角度，斜斜飞进了夜空。
乔射出的每一发子弹都没有落空，可惜守护者的装甲太厚了，左轮手枪的弹丸无法给它们造成致命伤害。
卫队士兵开火了，同时，几团橙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尾焰，守护者发射了火箭弹。乔又打出几发子弹，就返身向山坡下奔去，雨点般的弹丸在身周扯出了道道流光。火箭弹接连爆炸，脚下的山岩阵阵颤抖，一枚火箭弹从乔头顶上斜斜掠过，落在侧面的崖壁上，爆出了一团炽亮的火焰。
借着火光，乔看到了威廉和岚的身影，他们已带领掠夺者跑到了山坡下，岚正在回头张望，两眼中满是焦急。同时岚也看到了都市卫队的士兵，两只小队绕过山坡，幽灵一般出现在了逃亡队伍的两侧。
乔不敢怠慢，双枪平举，左右开弓，把枪膛里剩余的四发子弹全部射出。东西两侧各有两名士兵应声而倒。威廉也及时举枪开火，打倒了一名士兵。
骤然遭到袭击，都市卫队只得各自寻找隐藏点，并举枪还击。乔奔下山坡，抓住这一闪而过的空挡，带领大家冲出包围圈，向南方的山谷逃去。
今夜的大山不同与以往，听不到变异猛兽的嘶吼，也看不到它们的踪影。这场尚未停止的战斗惊扰了它们，野兽们都躲了起来，对于这些野兽来说，人类才更加嗜血疯狂。
逃亡者只剩下了八个人，乔、岚、威廉以及五名掠夺者。
两侧峰峦林立，只有头顶上方才看得到星光，山谷中一团漆黑。一枚枚子弹夹杂着利啸从身边飞过，守护者机器人和都市卫队并没有放弃追击，仍然像跗骨之蛆一样紧紧跟在逃亡队伍的后面。
掠夺者不时回身还击，但他们看不清敌人的身影，只能凭感觉胡乱开火。和他们不同，机器人有夜视功能，卫队士兵的头盔也内置有夜视仪，能够清楚地发现逃亡队伍的踪迹。
子弹尖利的鸣啸中又夹杂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这声音来自头顶上方。乔抬头看去，一片模模糊糊的阴影从空中掠过，如同一头硕大无朋的巨鹰，阻挡了星光。
那是一架大力神，地下都市唯一的重型运输机。
运输机悬停在逃亡队伍前方，机舱打开，一条黑影从机腹中纵身跃落。轰然一声闷响，烟尘四起，大地为之震动。
黑影缓缓站起，一个高达五米的庞然大物出现在逃亡队伍面前，如同一座突然升起的小山，拦住了他们的逃生之路。
冰冰凉凉的寒气从背后升起，乔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明白那玩意是什么，破坏者战斗机甲，人为操控，使用电浆炮作为主武器，火箭炮、地空导弹、火神机炮等等更是一样不少。一台破坏者机甲，战斗力就几乎相当于整个都市卫队。
为了杀掉他们，卡洛斯使出了威力最大的武器。
破坏者的驾驶舱中亮起了灯光，一个戴着金属面具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厚厚的高分子防弹玻璃后面，用冰冷的目光逼视着他们。与此同时，身后的枪声停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寂静中。
他们被困在了山谷里。
乔认出了机甲内的男人，卡洛斯，策划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杀死岚的族人、折磨西林族的孩子们、挖出了戴森的大脑、而且要用基因病毒消灭所有变异人和变种人………对付这种疯子只有一个办法---杀了他。
杀了他，才能彻底消除这场灾难；杀了他，才能平息乔胸中如岩浆般炽热的怒火。
“零号，又是你。”卡洛斯盯着乔，目光中满含愤怒，“三番两次地破坏我们的计划，与养育你的地下都市作对，你还真是不遗余力。”
乔还以同样满含怒火的眼神，用同样冰冷的语气说：“你错了，我并没有反对地下都市，你代表不了地下都市。还有，我不是零号，我叫做乔，快枪手乔。”
“乔、戴森……看来你们是打算和过去斩断一切联系了。”卡洛斯轻蔑地笑着，目光逐一从逃亡者们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在了威廉身上。他的目光变得更冷了，混杂着几分厌憎和仇恨，更透出了一股如刀锋般锐利的杀气。
“我还在奇怪为什么研究所这么轻易就会被破坏，原来是你背叛了我。”卡洛斯开口了，语气和眼神同样寒冷如冰，“不过我也不应该感到意外，毕竟你和这些低贱的变异人才是同类。”
威廉晃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但他又迅速站直身体，挺起了胸膛，“父亲，住手吧！我请求您，我请求您放弃基因病毒计划！变异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也有生存的权利！一旦释放基因病毒，所有人都会死，凯瑟琳……凯瑟琳也会……”
“住口！”卡洛斯喝住了威廉，“你不配叫我父亲，你只是在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变异怪物，你体内居然有安娜的基因，这真让我恶心！”
“威廉，快躲开！”岚突然发出了一声高呼，但威廉像是没有听到岚的警告，就那么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卡洛斯，直到一柄厚重的利刃穿透了他的胸膛。利刃是从机甲的肋部弹射出来的，之前没有半分征召，只有目光敏锐的乔才捕捉到了一点阴冷的闪光。
威廉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仰天摔倒，岚急忙抢上扶住。那柄利刃足有三十公分宽，上面开了数道深深的血槽，一股股热血沿着血槽不住涌出，威廉的脸色再度变得苍白，没了一丝血色。
“凯瑟琳……”威廉茫然看着岚，目光散漫，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麻烦你……照顾好凯瑟琳……”
“我会的。”岚庄重地点了点头，眼角泪光隐隐。一抹欣慰的笑在威廉唇边浮现，他的脑袋缓缓低下，停止了呼吸。
一丝近乎哀伤的表情在卡洛斯脸上闪过，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的脸色又变得冷漠如冰。卡洛斯转向乔，冷冷地说：“我要把你们全部杀光，你将是最后一个……乔。”
“你可以试试。”乔从威廉的尸体上收回目光，稍一侧身，PPK12高斯手枪就出现在了他手中。枪管微微一抖，最后一发电磁动能弹呼啸而出。
可惜卡洛斯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举动，及时向左侧平移一步，避开了要害。被磁场加速的动能弹穿透了破坏者机甲的右肩，桔黄色的电火花不住闪烁，机甲踉跄着后退几步，整条右臂与躯干分离，轰然跌落。
“都不要动手，我要亲手杀了他们！”卡洛斯用一声大喝制止了蠢蠢欲动的都市卫队，稳住机甲，抬起左臂指向乔，固定在左臂上的火神机炮六根枪管开始疯狂旋转。
“大家快散开！”乔丢掉高斯手枪，横向跃出，在空中拔出那两把左轮，一瞬间打出了四发子弹。弹丸正中驾驶舱，随即鸣叫着四散飞出，只在高分子防弹玻璃上留下了四点浅浅的痕迹。
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火神机炮喷出了一长串火舌，不计其数的12.7mm弹丸以4000发每秒的速度射出枪膛，化作一道道流光追逐着乔的身影。三名掠夺者躲避不及，被迎面而来的弹雨撕扯成了无数碎块。
岚没有听从乔的命令，放下威廉的尸身，举起突击步枪冲着机甲拼命扫射，破坏者的机壳上爆出了点点火星。
这蠢小子居然胆敢和破坏者机甲正面交火！乔一个箭步纵到岚身边，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向旁边滚去。破坏者转过庞大的躯体，火神炮持续轰鸣。无数弹丸贴着两人的身体掠过，一块两人来高的巨岩在弹雨的轰击下四分五裂，碎石块到处乱飞。
“不要和他正面硬拼！左右迂回，一刻也不要停下来！”乔用力将岚远远推开，自己则转身向反方向奔去。
部落小子没有实战经验，又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只会帮倒忙。可惜阿尔法205不在，那家伙动作灵敏，又懂得战术配合，它会冷静地分析局势，然后及时冲出来给予支援。突然之间，乔发觉自己无比怀念那条多嘴多舌的机器狗。
一条黑影倏忽闪来，如同一道黑色的电光，在乔还没来得及看清之前就蹿上了破坏者的左臂，一口咬住了火神机炮的电动马达。电火花四处飞溅，枪声戛然而止，六根枪管无力地空转了几圈，终于缓缓停止了转动。
“阿尔法205！”乔看清了悬空吊在机甲左臂上的机器狗，不觉惊喜交加。
机器狗扭身跃落，一溜烟奔到了乔身边，抬起脑袋，得意洋洋地说：“是我，我带变种人来帮忙打仗了。”
话音刚落，一道炽亮的光芒从左侧山坡上升起，正中悬停在半空中的大力神运输机。高温等离子热流瞬间烧融了机腹，在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中，运输机化为了一团异常明亮的火球。
运输机斜斜堕下，爆炸声尚未停歇，“呼哈！呼哈！”整齐的呐喊又隔空传来，足足上千名变种人出现在了山坡上。为首的变种人身穿铁制护甲，手里挥舞着电浆手枪，指挥手下向都市卫队发起了冲锋。变种人士兵潮水一般冲下山坡，各种轻重武器同时开火，枪炮声震撼着整个山谷，枪火和爆炸的闪光照亮了夜空。
十余名卫队士兵中弹倒地，两台守护者机器人连挨数枚火箭弹，被炸得四分五裂。都市卫队和守护者慌忙掉转了枪口，朝着变种人疯狂射击。卡洛斯也顾不上再和乔纠缠，转向山坡，破坏者机甲背后的电浆炮沿着导轨滑上肩头，指向了冲来的变种人军队。
噼噼啪啪的爆裂声隐隐传来，缕缕白光在电浆炮的炮口凝聚，随着能量的提升，白光迅速变成了红色，再由红转蓝，最后凝聚成了一团深紫。
聚能发射！整个山头都将被这威力巨大的一击削平！
“机器狗，保护部落小子。”乔腾身跃起，化作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闪电般从岚的身后掠过。等他停下来时，那把武士刀已经握在了他的手里，一点寒芒在雪亮的刀刃上隐隐闪动。
机甲内置雷达探测到了乔的举动，卡洛斯及时抬起左臂指向乔，安装在上臂的火箭发射架嘭地弹出，肩头的电浆炮仍然稳稳指向山坡。凄厉的嘶鸣骤然响起，宛如鹰身女妖的尖啸，整整二十枚火箭弹全部发射，炽热的尾焰照亮了山谷，乔身周十余米方圆都笼罩在了火箭弹的火力覆盖范围之内。
乔没有退缩，更没有犹豫，电浆炮能量聚集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一旦发射，变种人将会死伤惨重。乔的身体再次化作了一道虚影，在火箭弹长长的尾焰中迂回穿插，仅仅一两次心跳的时间，他就奔到了破坏者面前。
一枚又一枚火箭弹触地爆炸，碎片四处横飞。背上挨了两枚弹片，但乔毫不理会。他高高跳起，全身的气力都凝聚在肩头，重重地撞在了防弹玻璃上，机甲微微一震。与此同时，电浆炮发射了，高温等离子体偏离了目标，擦过山坡上的杉木，斜斜飞向了遥远的星空。
卡洛斯不为所动，镇定地看着乔，唇边挂着一抹阴冷的笑。就在乔撞上去的那一瞬，破坏者机甲的两肋弹出了四把利刃，乔等同于自己撞在了利刃上，他的胸腹部都被刺穿，浑身上下血如泉涌。
乔也笑了，那是放下一切、如释重负的笑，“一起下地狱吧，卡洛斯。”
卡洛斯的冷笑渐渐变了，然后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胸口。乔手中的武士刀不知何时穿透了高分子防弹玻璃，笔直插进了卡洛斯的心窝。卡洛斯抬起头瞪视着乔，两眼中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他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能涌出一股又一股血沫。
失去了操控者的机甲摇晃几下，最终仰天摔倒。
乔放开刀柄纵身跃落，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落地时几乎一头栽倒。他蹒跚着走出几步，最终一跤坐倒在地。乔喘息片刻，用颤抖的手指摸出一根沾满了鲜血的香烟，叼在了嘴上。
变种人已经冲下了山坡，正在向失去了首领的都市卫队发起最后的冲锋，但喊杀声和枪炮声突然变得很微弱，仿佛他已经远离了战场。
乔慢慢低下了头颅，好困啊，是时候睡觉了，一睡不醒的长觉。耳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岚，还有机器狗。乔勉强抬起头，努力聚集目光，安详地看着岚的双眼。
“卡洛斯已经死了，没必要再开战。凯瑟琳……让凯瑟琳去都市，警告纯种人类……不要重蹈覆辙……他们会答应的。纯种人已经在地下躲了二百年，他们也只是想要安全地活下去……”
岚不住点头，似乎在答应，又似乎在哭。乔没有听到岚作出了怎样的承诺，不用担心，部落男孩是个很棒的小伙子。
乔仰倒在地，望向无尽的夜空。星光已经隐去了，天空中泛起了些微亮色。
天亮了啊。朦胧中，乔看到了慧子和戴森。两个人站在一片洁白的云朵之中，面带欢笑，向乔挥舞着手臂，似乎在等他过去。
那就是天堂吗？我还以为自己要下地狱的。
我来了，慧子。一抹微笑浮现在乔的嘴角，他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