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郎中,你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啊?”
等待邹夫子沐浴更衣的时间里,铁武一直在反复比划韩枫最后那个竖中指的动作。
虽然不解其意,但配上韩枫刚刚的表情和语气,却宛如有独特的魅力,总给他一种不可言说的微妙和酣畅淋漓,让他情不自禁就想去模仿。
韩枫差点没给他的举动逗笑了,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堂堂捕头,别学!”
这时,邹夫子也已经沐浴更衣完毕,在李君羡的搀扶下回来了,他在韩枫对面坐定,上下打量他两眼,突然问道:“韩郎中,你这一身阴邪尸气,莫非就跟你打算告诉我们的大祸患有关?”
韩枫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他身上的尸气是炼化僵尸化身和山童时留下的,没想到被邹夫子看出来了,还跟阴兵军团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虽然是误会,但却是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帮助,那这误会自然是越深越好。
“邹夫子慧眼如炬啊。”
韩枫不置可否地笑笑,也不说明承认的到底是尸气本身,还是尸气的来历。
他只是平静告诉邹夫子和铁武,城外群山中沉睡着一支阴兵军团的传说并非空穴来说,乃是自己手下行商亲眼所见,一旦被惊动,立成泼天大祸。
“尊嘟假嘟?”
铁武本来还在打量韩枫,他肉眼凡胎,可看不出什么尸气,然而听到这话,却是不由吓了一跳。
阴兵军团的传说,对在清河郡代代相传,本地人绝不陌生。
韩枫虽然说的是手下行商,但邹夫子和铁武都只当是他不愿自我标榜的托词,毕竟这一身尸气就是最好的佐证。
“原来如此,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邹夫子却是一阵长吁短叹,道,“今早自从收到你让梅雪那孩子传来的消息后,老夫就一直觉得心神不宁,试着手占几卦,卦卦都是大凶之兆,只是不知这凶兆到底所为何事,如今想来,正应在你说的阴兵军团之上,当是所言非虚。”
他这么一说,韩枫也明白他刚刚吐血折寿是怎么回事了,显然就是为了卜卦推演呕心沥血。
他是从修仙界化凡下来的,自然知道这个世界确实是存在推演天机之术的,而且所有天机术数,皆不脱“三易”的窠臼,分别是佛门连山易,道门归藏易和儒家的周易,为天下卜道源流。
而贸然窥探天机,折寿就是代价。
想起方才邹夫子狼狈的样子,他不禁就是一阵无语。
“我既然已经传消息给你们了,那自然不会不告诉你们,至于这么着急,拿命去拼一个真假吗?”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大儒都讲究一个兼听则明,从不偏听偏信,越是大事,他们越不可能只听信自己一面之词。
好在现在有了卦象、尸气种种佐证,才让邹夫子和铁武对韩枫的话深信不疑。
“一旦惊动,立成大祸……惊动、惊动……”
旁边铁武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双眼无神,口中念念有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惧。
韩枫和邹夫子见状也不点破他,只是默默地看着。
“铁某在衙门供职,近日得到消息,边军可能会有调动,需要我们衙门配合,难道……陛下要对齐国用兵?”
铁武犹豫半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对二人说道,“也只有这样,穿越边境时大军才有可能惊动山中的阴兵了!”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一点,露出忐忑之色,对韩枫和邹夫子道:“铁某这也是猜测,还请二位代为保密。”
可接着他就忽然发现,对面不管是韩枫还是邹夫子,都是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两人,一个曾是朝堂上的高官,人走关系在;
另一个更是医术和商业上的天才,短短两年就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商会,手下商队和利益相关方不知多少,哪个不比自己消息灵通?
连自己这个捕头都能得知女帝调兵遣将的消息,估计也只有市井中的草民才一无所知了。
再一回想起自己刚刚下定为了苍生不惜泄密的决心,他顿时不由一阵尴尬,闹了个大红脸。
“想明白了?”
邹夫子斜了他一眼,道,“若不是韩郎中确定朝廷的兵马会惊动阴兵,又何至于为了一个沉睡不知道多少年的传说劳师动众,把我们都通知一遍?”
“铁捕头的拳拳爱民之心还是值得钦佩的。”韩枫笑着打圆场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必须赶紧给朝廷示警才行啊!”
铁武急切起身,转身就要往门外走,边走还边说道,“韩郎中,这次你可立下了大功,朝廷必然会重重有赏的!”
韩枫听得直翻白眼,正要说出自己齐国人的身份,却听见邹夫子率先开口叫住了铁武:“慢着,你确定你这一去,韩郎中是重重有赏,不是刀斧加身?”
“怎么可能?!”
铁武也是个热血豪侠,闻言立即回头反驳道,“这么重要的军情,以陛下之英明,怎么可能刀斧加身?”
他话还没说完,邹夫子一句话就把他打得哑口无言:“老夫所料不差的话,韩郎中当不是我国之人吧?”
靠,你个老毕登,果然暗中调查我了!
韩枫心里暗骂,表面上却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不错,我齐国人。”
“齐国人又怎么了……”铁武心急阴兵之事,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一下醒悟,“啊?齐国人?”
“看来你还不是那么愚钝。”
邹夫子道,“以韩郎中的身份,只怕你这边刚一报上去,他就要被当作细作抓起来了,这难道是你想要的结果?”
“啊,怎么会这样?”
铁武顿时失了神,像是陷入纠结。
不过最终还是父老乡亲们的安危占据了上风,他涨红着一张脸,咬牙对韩枫说道,“韩郎中,要不你跑吧!等你跑远了,铁某再将这件事上报上去!”
“啧!”韩枫扭头看着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漆黑。
“好家伙,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这么狗!”
“老子碰到事还记得知会你一声,你居然就想着让我抛家弃业地落跑,然后你好去出卖我?”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
满心委屈的他已经完全选择性忘记了,两人刚认识一天,他就把铁武当工具人“使用”到重伤的黑历史了。
人嘛,总是宽以律己严于待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