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铁武也自知理亏,在韩枫的注视下,声音和头,都越来越低,但满心焦灼,还是让他坐立不安。
“此事不妥!”
好在铁武话音未落,就被邹夫子严厉打断了,“你现在直接汇报上去,一来空口无凭,二来就是害了韩郎中,他好心把事情告诉你我,你却要将他置于险地,这简直是不仁不义!”
“可是,这关乎一郡百姓的安危呐!”铁武还想挣扎一下。
“那也不妥,难道说为了一郡之百姓,就能心安理得地牺牲一人之安危了吗?”
邹夫子不满地说道,“今天要是这么做了,那明天为了一国,是否就能牺牲一郡,后天为了全天下,是不是把整个云国都推入火坑也是天经地义呢?”
“我……我……”铁武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汗流浃背。
本来他觉得,为了救大众而牺牲小部分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该知道怎么选。
可当邹夫子把范围放大,把他自己的故乡也置于少数人一侧时,他顿时就意识到了自己逻辑中的荒谬,羞愧得面红耳赤。
“韩郎中,对不起,我……”他歉疚地看向韩枫。
“铁捕头也只是心忧百姓,无心之言,不必再提。”
韩枫轻笑一声,恍若无事,但心里却在疯狂吐槽铁武。
亏你还叫我救命恩人呢,这臭脸老头都比你仗义!
瞧瞧人家这眼光,这格局,不愧是大儒啊,都开始思考起“火车悖论”来了,领先时代几千年啊!
“有了!”
铁武虽然莽,但绝不缺一腔赤诚豪迈,念头一转,又出起了馊主意,向韩枫询问道,“韩郎中,你们商队发现阴兵军团的位置在哪里!明天我借口追捕逃犯,带着衙门里的兄弟去转一圈,这样既眼见为实了,又有别的人证,不需要连累你了!”
那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
韩枫无语地看着他,真想揪着他脖领子问一句:
我们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要这么对我们!
刚想卖完我,现在又要卖你的捕快小兄弟,当你兄弟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还去转一圈就回来……呸!
那古战场中的阴兵何等凶戾,韩枫的僵尸化身已经达到了铜甲尸之境,妥妥的结丹强者,但在那戾气横生的古战场中也只能算得上中上而已,远远算不得拔尖。
就你老小子带几个凡人还想去转一圈,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喔!
“别胡闹!”
铁武不知道一支阴兵军团的轻重,邹夫子先听不下去了,老头呵斥一声,道,“那等祸胎,岂是凡人可以触碰的?韩郎中……的手下,估计也是运气好,你就不用带人去送死了!”
“可这么拖延下去,恐会生灵涂炭啊!”铁武焦急道。
“天塌不下来!”
邹夫子沉声道,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双眼炯炯有神,“今日你先随老夫去拜见县尊和郡守,托词防备兵乱和匪患,加强郡中防御,其余事情,老夫自有考量!”
“知道了。”老夫子发起威来,铁武都只能讷讷无言。
镇住了铁武这个大机灵鬼,邹夫子又扭头看向韩枫,问道:“韩郎中思虑周密,想必来此之前,就应该考虑过此事万一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了吧?”
韩枫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为了合郡百姓,义不容辞。”
他现在已经得到了秦霜回齐国的消息,一开始的初衷算是完成大半。
如果不是惹下了顾青言这笔风流债,又有心离开齐国这个道魔之争的漩涡核心避祸,他随时都能拍拍屁股走人,还真不怕女帝问罪,只是不想无端浪费这两年心血建立起来的霜叶红商会而已。
毕竟他现在修为未复,多些手下助拳,很多事都会容易不少。
“呵,言不由衷,但也算有几分真心。”
邹夫子却是一眼就看出他的虚实,淡淡道,
“老夫一直觉得你功利心过重,但今天看来,你心中也是有几分苍生的,以往是老夫误会你了,这里给你赔罪,要是有什么是老夫能帮得上忙的,也尽管开口,老夫绝不推辞。”
韩枫知道这下自己算是真的获得了邹夫子的认可,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声望系统从“冷淡”晋级到了“友善”,可以接任务刷好处了。
可惜还不等他开口,邹夫子却像未卜先知般,补充了一句,提前堵死了他最大的渴望:“儒门经义你是真学不了!要是为了这个事,还请免开尊口吧!”
“呃……”
韩枫险些被他一句话噎得半死,不能学你早说啊,害我白高兴一场。
不过他视线在桌面上散落的蓍草上一扫,忽然有了主意,道:“那教我这个吧!我对你们儒门的周易也很感兴趣啊!”
“万万不可!”
邹夫子闻言,却是脸色微变,劝阻道,“这天机易理的缺点,韩郎中自己刚刚也看见了,需要折寿啊,你风华正茂,又何必走这一条不归路呢?”
韩枫呵呵一笑:“你就说教不教吧!”
他在心里却是窃喜,不就是折寿吗?折寿好啊,这套路我熟!你要换了别的法门,我还真不一定吃得下,但折寿么……呵呵,我寿命就摆这儿了,能拿多少你拿多少,多出来的算你小费!
长生者就是这么豪横!
“哎,此法传了你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说不定就是害了你……”
邹夫子虽然不愿,但看韩枫心意甚坚,也不好食言而肥,只是让韩枫再三保证绝不轻用,然后才把周易卜算的法门尽数传了下来。
好在周易卜算的法门并不复杂,五十根蓍草正合大衍之数,对着周易摆弄就是,二人一个教一个学,日头尚未西斜,韩枫就已经大体掌握了其中的梗概,剩下的算得准不准,就属于烧寿命多少的范畴了。
这时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铁武,急不可耐地拉着邹夫子去拜访郡守和县尊,韩枫则自己回了不死堂。
到了自己的地盘,再也没有顾忌,他毫不客气地摆开蓍草,玩起了进一步的试验来。
“啧啧啧,让我来算算,今晚青言会用什么姿势来取悦我……”韩枫猥琐地笑了几声,双手一分,蓍草便分作两把,开始卜算。
要是古代的圣人知道后世徒子徒孙居然用自己传下的法门,做这种变态的事,估计气得棺材板子都按不住,要跳起来打死他这个不肖后人了。
然而虽然韩枫算的东西不正经,架不住他给得多啊!
随着一年又一年的阳寿像流水一样烧尽,他鬓角的头发也是白了又黑,如此反复,终于,当冥冥中的感应积蓄到饱满,一幅幅未来的画面突然在韩枫眼前展开,活色生香,简直就像在看岛国小电影似的……
“卧槽!我家青言果然是天生的双修奇才啊,这样的惊喜居然都想得出来……”
片刻之后,韩枫捂着自己流血的鼻孔,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蓍草。
折损的阳寿被长生体质尽数弥补,但这些流出来的血,一时半会儿怕是补不回来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自己沸腾的气血,韩枫终于正经起来,开始总结刚刚试验的得失:
首先,他确定了自己的长生体质,的确是可以用来抵消卜算折损的寿元。
要知道,即使是邹夫子这样术数精深的大儒,占卜最多也就问个吉凶,难以得到具体的细节启示,再多寿命就不够了,而且不能多用,不然当场暴毙都有可能。
但韩枫刚刚一口气砸了几十上百年的阳寿进去,这已经相当于一个常人的两辈子,但益处也是物有所值,他甚至能直接看到自己卜算的事会在未来怎么发生,一幕幕景象简直像在自己眼前一样秋毫必现。
“有了这个法门,事事抢占先机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别人聪明最多算无遗策,我不同,我直接开挂!”
当然,就像炼尸一样,周易折损寿元换天机,也不是没有限制,还是根据他自身的道行来决定的。
以韩枫现在炼气期的水平,一天大概能燃烧二百年寿命用于占卜未来,全部花在一件事上的话,就能像刚刚那样,占卜到清晰的画面;
而如果拆分开来,也可以卜算多次吉凶,十次八次悉听尊便,也完全不需要像邹夫子那样又是发癫又是吐血,太难看了。
“唔,还是干点正事吧,化身这会儿应该也到齐国边境了,算算他接下来的运势……”韩枫嘀咕着,又一次拿起了蓍草,但下一刻,他就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齐国的方向。
桌上的蓍草散落一片,两个墨汁淋漓的卦象,清晰地浮现在纸上。
兑下坤上。
卦名:地泽临。
主吉利中却暗藏未知的风险……